张均的身子微微一抖,头垂得更低,声音细若蚊蚋:“回.....回大人,小人、小人当晚就在寝室睡觉,是被爆炸声惊醒的,同屋的王二可以作证。”
“王二是可以作证,但他只能证明,在爆炸声响时,你已经回到了屋里,至于之前你去了哪去,只有你自己知道。”
李闻溪语气平静,却字字诛心:“可他也说了,你平日睡得极沉,那晚却醒得异常迅速。且衣着整齐,张均,你作何解释?别告诉本官,你夜里睡觉,习惯不脱衣裳。”
张均的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手指绞得更紧,指节因用力而发白:“小人、小人许是、许是那日身体不适,睡得不沉。”他的辩解苍白无力,连自己都说服不了。
“身体不适?”李闻溪冷笑一声,“出事当天傍晚,你还与几名工友一同用暮食,期间饮了不少酒,哪个身体不适的,会主动喝酒?而且一般喝了酒的人,只会睡得更沉。张均,说谎的时候,要想清楚,别前后矛盾。”
“而且爆炸之后,你似乎对案子格外上心,四处打探,你到底想知道什么?还是在怕什么?”
一连串的质问如同重锤,狠狠砸在张均的心上。他的嘴唇哆嗦着,脸色由白转青,双腿也开始微微打晃。
“小人、小人只是、只是觉得纪大人死得蹊跷,他对我们这些工匠很好,加班工钱给得很足,小的得知他惨死,想看杀他之人被绳之以法......”张均的声音带着哭腔,说得情真意切。
“蹊跷?”李闻溪身体微微前倾,目光锐利地锁定他:“你觉得哪里蹊跷?是那延时几个时辰的引爆,还是司延寻大人恰到好处的不在场证明?”
“司大人?”张均听到这个名字,像是被针扎了一下,猛地抬起头,眼中充满了惊恐,随即又迅速低下头,“小人不知大人在说什么,司大人是大人,小的只是个工匠,除了工作以外,素无往来。”
“素无往来?”李闻溪不紧不慢地从案上拿起几张纸,正是方才手下呈上来的,关于张均与司延寻关系的初步核查记录。
“本官倒是查到,三个月前,你母亲病重,急需一笔银子救治,可是你四处告借无门,几近绝望。”
“没过两日,你却得了一笔银钱,将你的母亲送到淮安最好的医馆,病情也稳定了下来。这笔银子,从何而来啊?”
张均面无表情,脸色惨白,眼珠转个不停。
“是小人平日里省吃俭用攒下的......”他的声音破碎不堪,充满了挣扎,越说越小声。大概是连他自己都觉得,这借口一点也站不住脚。
“哦?攒下的?”李闻溪将纸张往案几上一扔,发出“啪”的一声轻响,在这寂静的屋内却显得格外清晰。
“你一个月的月钱是多少,本官一清二楚。你母亲那病,用的药材,请的大夫,绝非你省吃俭用就能负担得起。要本官找了那大夫,专门为你算上一算,你到底花了多少钱救回你娘的性命吗?”
“张均,事到如今,你还要替人隐瞒?司延寻给了你多少钱,让你甘冒杀头的风险,替他引爆霹雳火球,谋害朝廷命官?”
“我没有!我没有!”张均突然激动起来,声音尖利,“不是我!大人饶命!真的不是我!我、我没有杀人!”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连连磕头,“小人只是、只是一时糊涂。”
“糊涂?”李闻溪看着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张均,语气稍缓,带着几分循循善诱:“本官给你一个机会,把你知道的,一五一十都说出来。”
“比如司延寻是如何指使你的?你又是如何在当晚潜入案发现场,布置引爆机关的?说清楚了,或许本官还能从轻发落,让你死个痛快。若是执迷不悟,呵呵,便让你满门,一同陪你吧。”
“满门”这两个字,如同最后的稻草,彻底压垮了张均的心理防线。
他虽在奴籍,却也早已娶妻生子,上有高堂,下有稚儿,一大家子加起来也有七八口了。
家人是他的逆鳞,一人做事一人当,不牵连家小,是他最后的底限。
他终于屈服,瘫坐在地上,面如死灰,眼神空洞地望着前方,嘴唇翕动了许久,终于带着绝望的哭腔,断断续续地开口了:“是司大人,是他指使我的......”
李闻溪无声无息地吐出一口气,这货终于招了,再不招,她都要忍不住对他动刑了。
她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没有那个耐心一点点以理服人。
“那是纪大人出事当天的事。”张均的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每一个字都透着无尽的悔恨:“临近下衙时,司大人把我叫到他的书房,屏退了左右。”
他顿了顿,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像是在吞咽什么苦涩的东西:“他直截了当地说,纪大人死了,他让我帮他善后,等到夜深人静之时,制造一场爆炸,毁尸灭迹。”
“我、我原是不敢的。”张均的声音带着哭腔:“但是司大人于我母亲有救命之恩,拿人钱财,总要替人消灾的。所以、所以晚上我就趁着同寝的工友睡熟之际,偷偷溜出去,悄悄地点燃了一只香,将霹雳火球的引信搭在其上,然后回到寝房,假装自己在休息,静等爆炸声响。”
李闻溪微微眯起眼,这两个人合作得还真挺好,差点弄出个完美的密室杀人案。
“你可知,司延寻为何会害纪无疆?”
“小的不知,司大人当时似乎也很害怕,说话都有些语无伦次,手也不停地在抖。”
这么说来,司延寻并非预谋杀人,而是激情之下,失手害了纪无疆。之后为了掩盖罪行,才慌忙找上了张均,用恩情要挟,让他做了帮凶。
司延寻当初会选择帮张均,恐怕一开始就是抱着其他目的,给自己留条后路的,他估计也没想到,会这么快就用得上。
“小人该死,小人猪油蒙了心,犯下如此滔天大罪,求大人放过我的家人,小的认罚。”他重重地用额头磕着冰冷的地面,发出沉闷的响声,不一会儿,额角便渗出血迹。
张均的供词已经比较完整了。从动机到手段,清晰地勾勒出了整个事件的轮廓。
虽然司延寻具体是因何与纪无疆起了争执,又是如何失手将其杀害,张均并不知晓,但这已经足够拿了司延寻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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