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滋……呼……里面……黑得跟熬糊的锅底似的……”老方那油滑带喘的声音，夹杂着在粘稠黑暗中跋涉的“噗嗤”声和冻油壳子破裂的“嘎吱”响，断断续续从黑黢黢的骨架裂口深处传出来，活像坏掉的老收音机在搅油桶。“小哥儿……真他娘的……全是油膏子！冻得邦硬……踩上去……跟溜冰似的……油光锃亮的……骨头缝里糊得严实……”
裴烬被死死“焊”在冰冷的巨人臂骨上，腰后那片熔浆凝固的死寂区沉甸甸地坠着，仿佛成了这铁锈坟场的一部分。只有眼窝深处那两点暗红的晶体片，死死钉住那道裂开的、飘着浓烈腥甜油腥气的黑暗裂口，是这片冰冷中的唯一活点。
“……慢点……探……”喉管铁片艰难地刮出几个字。腰后熔点深处，方才那股剧烈搏动似乎随着老方深入巨人内部而减弱，只余下空荡的钝痛和一种难以言喻的……被窥视感？
“晓得晓得……”老方声音近了点，像是走到了裂口正下方。“嘿……还真让你说中了……骨头缝里头……真他娘的冷……渗骨髓的那种……油膏糊得更厚了……跟夹心的糖耗子窝……”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费力抹着什么东西，“……这儿……这儿墙上……不是冻油壳子……是铁板子！锈疙瘩板子！蒙着层冰……冰底下……好像……刻着东西？！……”
刻着东西？
嗡——！
腰后那片沉寂的熔浆层深处，那股微弱到几乎不存在的搏动猛地抽了一下！像块埋在冻油里的煤核被踩得外迸火星！一股极其细微的酸麻感瞬间窜上脊椎！
“……啥……样……”裴烬喉部震膜摩擦着追问，扫描器功率推高，试图穿透黑暗与油脂阻隔，捕捉老方的动作轨迹。
“滋……摸不清……太厚了……等等……”裂口里传来湿漉漉的刮擦声，老方似乎在用袖口或者破布猛擦墙上的冻油冰壳。“……硬……滑溜溜……有了！有缝！是……是线？！歪歪扭扭的……跟小孩尿床画地图似的……”
裂缝？线？
裴烬的晶体片红光死死锁定裂口深处移动的老方轮廓——他整个佝偻的身影几乎趴在壁板上。
“不对……不是尿床……”老方声音陡然拔高，带着难以置信的惊诧，“……是……是一座……桥？！铁锈画出来的……桥？！”
桥？！
腰后熔点深处！那股搏动猛地剧烈起来！沉闷的撞击感如同垂死心脏隔着厚厚的冰墙砸鼓！撕裂的钝痛感瞬间加剧！
“细说！”杂音带着被电烙铁刺中的破音。
“弯……弯弯绕绕……断了吧唧的……悬在半空……像冻住的破铁皮……桥架子旁边……还画着……星星点点……红不红黄不黄的……是油膏点子冻住了吧？……”
悬空破桥？油膏点？
裴烬脑海中瞬间闪过那条燃烧着金白烈焰冲向375巷油锅的悬桥！腰后的搏动几乎要震碎凝固的金属熔浆！
“桥头！”他吼出来，“桥头有啥？”
“桥头……尽头……”老方抹擦的动作加快，声音急促，“……糊着一大坨……看不真切……像是……像是个……打烂的灯笼壳子？……又像是……糊穿底的铁锅？！……”
模糊的油锅？！灯笼？！巷口？！
“……靠……锅子旁边……”老方声音突然卡住，像是被冻油呛了喉咙！“……好像……挂着……挂着一盏……小油灯？！”
油灯？！
嗡——！！！
腰后熔浆深处那股搏动瞬间炸开！如同炸药在冰壳下引爆！剧烈的灼痛混合着被活剥的撕裂感！让裴烬整个沉重的铁躯都猛地震颤了一下！焊死的装甲摩擦着臂骨发出刺耳的呻吟！
“滋……别他妈喊……”老方显然也被裴烬的剧痛反应惊动，声音压低带着烦躁，“……老子瞅着呢……真就是个小油灯……糊在冻油锅旁边……玻璃罩子好像没裂……里头……里头真有豆苗那么大的……光点？！……橘黄橘黄的……像是……”
他话音未落——
“噗！”
一声极其轻微、清晰无比的破裂声！如同冰珠坠落在厚油布上！
只见——
那裂口深处、油灯轮廓方向！
一点……
极其微弱、米粒大小、散发着橘黄暖意的……
粘稠油滴？……
毫无征兆地……
从“油灯”灯芯（或者灯座？）的位置……极其缓慢地……渗了出来！
油滴粘稠，颜色像冷却的蜂蜡，内里裹着极其微小的劣质糖纸印刷色？的浑浊核心。它悬在黑暗中，缓缓拉长，眼看就要……滴落！
“灯……冒油了！？”老方失声。
滴向何处？
扫描线瞬间聚焦油滴下方——壁板冻油图上那座锈迹悬桥的桥面！
桥面上，恰巧凝结着一小片形状类似锅碗凹陷、覆盖着暗紫油膏的冻块区域？！
滴落的目标……锁定！
嗡！
腰后熔点深处！搏动爆炸！剧痛如同亿万根冰针带着滚油狠狠搅进脊髓！同时一股混杂着极度渴望与警告的意念狂潮如同烧红的铁水灌入脑髓——那是纯粹的、被点着了引信的炉膛应激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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