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秒。
对于高维观察者而言,这个停顿长度相当于低维生物的三个世纪。
“(重新评估节点陈霜凝。)”
“(评估结论:非理性。不可预测。存在未知变量。)”
“(建议:暂停干预,继续观测。)”
“(协议判定:通过。)”
那缕来自高维的窥探,悄然退去。
——
肥皂泡里。
陈霜凝收回手。
她的手在抖。肥皂泡的边缘又薄了几分,晶格裂纹又密了几分。刚才那一下,她用掉了至少两天的存粮。
但她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不是笑。
是某种比笑更复杂的东西。
她低下头,重新把额头抵在那团光上。
“姐。”
这一次,那团光似乎微微亮了一丁点。
也许只是幻觉。
也许不是。
陈霜凝闭上眼睛。
“我在这儿。”
——
祁连山·望烽营
0.21。
张珩看着罗盘,手抖得几乎握不住。
他昨晚又睡了一个时辰,是霍去病拿剑鞘敲晕的。醒来后第一眼,就看见铜针深深扎在那个数字上,像钉子钉进棺材板。
“将军……”
霍去病看着那道裂隙。
今晨的裂隙变了。那些凝固的金红与暗紫开始缓慢蠕动,像两条冬眠将醒的蛇,在沉睡中无意识地扭动身体。边缘的湍流重新流动,流速极慢,但确实是流动。
“要醒了。”他说。
张珩没有问“什么要醒了”。他不敢问。
远处传来脚步声。胡大跑过来,断臂处洇出的深色又扩大了一圈,但他跑得比昨天快。
“将军,东沟那边——溪水上游那片污染区,今早扩大了三丈。”
霍去病没有说话。
他看着那道裂隙,看着那0.21的数字,看着远处灰蒙蒙的天际。
过了很久。
“备马。”他说,“我去看看。”
——
新秦·遗忘边陲
凌岳没有弄到纸。
他去问了三个部族,两个聚居点,还有一个路过的行商。所有人都摇头。纸这种东西,在这片被遗忘的边陲,比粮食还金贵。
他站在学堂外面,看着林老师用树枝在地上划字。十七个孩子围成一圈,认认真真地看,认认真真地念。
“这个字念‘和’。禾苗的禾加上一个口,意思是大家一起吃饭。记住了吗?”
“记住了!”
凌岳站在那里,看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向营外走去。
老周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凌帅,去哪?”
凌岳没有回头。
“砍树。”
老周愣了愣:“砍树干啥?”
“做纸。”
老周更愣了:“你会做纸?”
凌岳的脚步顿了一下。
“不会。”他说,“但可以学。”
——
初阳湾·医舍
雇佣兵汉斯在第四天早上能够下床。
他扶着墙,一步一步挪到门口,看着外面的海。海面灰蒙蒙的,风很大,几只海鸟在远处盘旋。
药师老妇蹲在门口晒鱼干。她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是把身边的小板凳往他那边踢了踢。
汉斯沉默地坐下。
过了很久,他用生硬的中原话说:“谢。”
老妇摆摆手。
远处传来孩子们念字的声音,比前几日更清晰。汉斯听了一会儿,忽然问:“他们念什么?”
老妇想了想,用手指在地上划了几个字。汉斯低头看,认不出。
老妇又划了一遍,指着自己,指着海,指着远处的山。
汉斯愣了很久。
“家?”他用那种生硬的腔调问。
老妇点点头。
汉斯沉默。
他看着那片灰蒙蒙的海,看着远处盘旋的海鸟,看着脚下简陋的医舍和那个佝偻着背的老年妇人。
“我的家……”他说得很慢,像在努力回忆,“很远。”
老妇没有说话。
只是把刚烤好的一条小鱼,递到他手里。
——
墟海
哪吒停下脚步。
信标容器在他怀里剧烈颤抖。蓝光中的暗银色纹路已经蔓延到整个光符结构的五分之四,像一棵即将把宿主吸干的寄生藤。
污染指数:31%。
金球的排斥反应已经强到他需要用两只手压制。金光和蓝光在他胸前交织,像两头不死不休的困兽,把周围的金属残骸映成诡异的紫。
悟空蹲在一块残骸上,看着他。
“呆子,你脸色不对。”
哪吒没有回答。
他在感知。
信标传来的意念越来越急,越来越近——
快。
快。
快。
有人在等。
有人在撑。
有人快撑不住了。
他抬起头,看向墟海深处。
那里,有什么东西在亮。
很微弱。
像深海里最后一粒萤火。
他深吸一口气,把金球往怀里又按紧了一些。
“走。”他说。
两道光——一道炽热桀骜,一道清冷疲惫——继续向那粒微光疾驰。
身后,金属坟场沉默如坟。
前方,微光微微颤动。
像心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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