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远山喝了一口李巧倒的茶，笑着说道：“好茶！”
林国强笑了笑，目光不经意看向林逍遥。
林逍遥走向门口，关上门，反锁。
锁舌弹进门框的声音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清晰。
冯远山的眼神往门口飘了一下，又收回来，脸上的笑没变。
“国强，这些年你在青阳镇过得怎么样？”
“挺好。”
林国强搓着茶杯，“车间主任，一个月四千二，够吃够喝。”
“委屈你了！以你当年的能力，在局里待着，现在怎么着也是个处长。”
“我不是那块料。”
两个人聊天的内容极其普通，语气极其自然。但林逍遥注意到一个细节——冯远山坐在沙发上，身体始终保持着微微前倾的姿态，重心压在前脚掌上。
这不是一个来串门的人的坐姿。
这是随时准备起身的姿势。
李巧从厨房端出一盘切好的苹果，放在茶几上。经过林逍遥身边时，她的左手在身侧比了个数字。
三。
三号手语——“他在拖延时间”。
林逍遥不动声色，走到餐桌旁坐下，与冯远山之间隔了一张茶几的距离。
“冯局长，您一个人来的？”
“一个人。”
冯远山笑着拍了拍膝盖，“北风告诉我你们在这边，我顺路来看看。明天局里会派专车接你们去总部，安全上你放心。”
“那可太好了。”
林国强接话，“这些年提心吊胆的，能有749局罩着，我就踏实了。”
冯远山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目光扫过客厅。
林逍遥知道他在找什么——他在判断屋里还有没有别人。
“冯局长，有件事我想请教。”
林逍遥开口。
“你说。”
“樱花殿这次在青阳镇的行动，规模不小，按照749局的规程，这种级别的跨境袭击，应该由局长亲自协调应对。但您一个副局长，连夜独自驾车过来——”
林逍遥顿了顿。
“是局长派您来的，还是您自己来的？”
客厅里的气氛顿时凝重了起来。
冯远山放下茶杯，看着林逍遥，笑意依然挂在脸上，但眼底的东西不一样了。
“小林，你很聪明。”
“不敢当。就是好奇。”
“局长在开紧急会议，我先过来打前站，有什么问题吗？”
“没问题。”
林逍遥笑了笑，“就是北风那边查到的信息跟您说的不太一样。”
冯远山的手指在茶杯上轻轻敲了一下。
“北风查到什么了？”
“您走之前调了三号安全屋的地址。”
林逍遥说得很平淡，像在聊天气。
冯远山的手指停住了，停了不到零点三秒，然后他笑了：“对，我调了地址。不调地址我怎么找你们？”
“749局的规程——安全屋地址调取需要备案登记。您的那次调取，没有备案。”
冯远山不说话了。
林国强在沙发上慢慢放下茶杯，动作很轻，轻到几乎没有声音。
李巧站在厨房门口，右手背在身后，手指无声地比划着。
七号手语——“他的心率在加快”。
分析员的基本功之一，是通过观察颈动脉搏动频率判断对方的情绪波动。三十年没干这活儿了，李巧上手就来，跟骑自行车一样，学会了就忘不掉。
冯远山沉默了五秒，然后叹了口气。
“小林，你这是在审我？”
“不敢。”
林逍遥摇头，“就是想搞清楚一件事。”
他伸手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把北风发来的另一条消息翻出来，放在茶几上，屏幕朝上。
消息内容只有一行字：
“冯远山离开总部前，使用加密线路拨打了一个境外号码。号码归属——樱花国东京都。”
冯远山看到那行字的时候，脸上的笑终于碎了。
不是惊恐，不是慌张。
是一种冰面被一脚踩穿之后的——冷。
他抬起头，看着林逍遥，又看了看林国强，最后目光落在李巧身上。
“嫂子，你教出来的好儿子。”
李巧没接话，她的右手从背后抽出来，手里多了一把水果刀，刀尖朝下，握法跟林国强一模一样。
夫妻俩，同一个教官教出来的刀法。
冯远山慢慢站起身。
他不再笑了。
“国强，我今天来，本来想好好跟你谈。”
林国强也站了起来，戒酒给他的那把匕首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握在了手里。
“谈什么？”
“那张图。”
冯远山的声音低了下来，“你把图给我，我保你们一家平安。749局那边，我能摆平。”
“你摆平？”
林国强冷笑着说道，“你拿什么摆平？拿你卖给樱花殿的那条命？”
冯远山的瞳孔缩了一下。
“三十年了，远山。”
林国强的语气忽然变了，不是愤怒，是一种极深极沉的疲惫，“老钱、小马、刘嫂子，还有崔瘸子他们——七条命。他们七个人就再也没回来。”
冯远山的喉结动了一下。
“你没有证据。”
“我不需要证据。”
林国强举起匕首，刃口上映着天花板的灯光，“我有刀。”
冯远山右手探进风衣左腰。
就在这个瞬间，一个沙哑的声音从冯远山身后响起。
“动一下试试。”
戒酒不知什么时候从阳台的窗帘后面绕到了冯远山背后，一只手搭在他的右肩上。
看起来只是搭着。
但冯远山的脸色变了。
那只手上传来的力量，像一座山压在他肩膀上。
“武宗？”
冯远山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戒酒没回答。
冯远山慢慢把手从风衣里抽出来——空的。
“行。”
冯远山寒声说道，“我低估你们了。”
他的目光扫过屋里每一个人，最后落在林逍遥身上。
“但你们也低估了我。”
冯远山忽然笑了。
那个笑容跟之前所有的笑都不一样。
“你以为我是一个人来的？”
林逍遥的手机猛地震动。
北风的紧急信息：
“安全屋楼下出现三名身份不明的武者，他们都是五星樱花武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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