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叶白的习惯。
不管是闯过险关后的后怕,还是被琐事烦扰的烦闷,亦或是深夜里莫名的低落,他总会变戏法似的掏出几颗巧克力,塞到她手里。
牛奶味的,偏甜,是他挑了很久的口味。
他说,甜味是最直接的治愈,能压下所有藏在心底的苦。
那时候她总笑着吐槽他幼稚,像个长不大的孩子,却总会在他期待的目光里,剥开糖纸把巧克力放进嘴里,任由浓郁的奶香在舌尖化开,冲淡所有的不安。
她以为,这是独属于他们的,最轻松的默契。
却从来没想过,这个总用甜巧克力治愈别人的少年,自己心底藏着的,竟是化不开的苦涩。
伊蕾娜缓缓剥开糖纸。
深棕色的巧克力完整地露出来,边缘被体温捂得微微发软,她没有立刻放进嘴里,只是盯着它,指尖微微颤抖。
契约断了。
所有能找到他的办法,全都失效了。
那个永远会跟在她身后,会在她遇到危险时第一时间冲上来,会笑着把巧克力塞进她手心的少年,此刻彻底把自己隔绝在了所有牵绊之外。
他不是不见了。
他是主动关上了所有门。
拒绝她的靠近,拒绝芙兰的劝说,拒绝沙耶的寻找,甚至连刻在灵魂里的契约,都被他硬生生屏蔽在了心门之外。
他觉得自己不配被牵挂,不配被寻找,不配拥有这颗甜腻的巧克力,不配拥有她递过去的温暖。
伊蕾娜终于抬手,把巧克力放进了嘴里。
预想中的甜香没有如期而至。
巧克力在舌尖慢慢融化,浓郁的奶香裹着微苦的可可味,顺着喉咙滑下去,苦意却直直窜进心底,蔓延到四肢百骸。
原来他爱吃的巧克力,根本不是全甜的。
后调藏着的苦涩,才是常态。
就像他这个人。
永远笑着,永远散漫,永远把最甜的一面展现给所有人,把所有的痛苦、愧疚、自我否定,全都裹在心底,一点点消化,一点点啃噬自己的灵魂。
他给她的,从来都是挑出来的、最甜的那一部分。
而他自己,咽下的全是剩下的苦。
海风越来越大,吹起她额前的碎发,也吹得她鼻尖发酸。伊蕾娜靠在冰冷的石墙上,缓缓闭上眼,一滴泪毫无预兆地从眼角滑落,砸在手背上,冰凉一片。
她从来都没真正读懂过他。
她以为自己懂他的社恐,懂他的天才,懂他的口是心非,懂他藏在玩笑里的温柔。
可她不知道,他在无数个深夜里,是怎样被过往的阴影纠缠;不知道他每次面对她的亲近时,心底的慌乱与自我厌恶;不知道他笑着递来巧克力时,心底正压着怎样喘不过气的沉重。
他把自己藏得太好了。
好到所有人都以为,他无坚不摧,他万事无所谓,他永远能笑着化解一切。
只有此刻,当他彻底藏起来,当所有牵绊都失效,她才后知后觉地明白,这个看似最洒脱的少年,才是最缺救赎、最缺一个人拉他出深渊的人。
“叶白……”
她轻声开口,声音被海风打散,带着压抑不住的沙哑与颤抖。
“你到底在哪里……”
“你以为把自己藏起来,就不会拖累别人,就不会伤害别人吗?”
“你知不知道,你这样一声不吭地躲开,才是最让我慌的事。”
她攥紧手心,金色的糖纸被捏得皱成一团,就像她此刻乱成麻的心神。
她不怕和他一起闯险境,不怕和他面对未知的黑暗,不怕和他一起承担所有的过往与罪责。
她怕的是,他把她推开,怕他独自面对所有痛苦,怕他在她看不见的地方,一点点消耗自己,直到彻底沉入黑暗。
就在这时,街角的风突然卷过一丝极淡的气息。
很轻,很淡,稍纵即逝,带着一丝熟悉的、淡淡的草药香,混着微苦的可可味。
是叶白的气息。
伊蕾娜猛地睁开眼睛,眼底瞬间燃起一丝光亮,她立刻直起身,朝着气息传来的方向望去。
那是城镇最边缘的地方,靠着悬崖,下方就是一望无际的大海,悬崖上长着大片的荒草,平日里几乎没有人会去那里。
是了。
他最擅长隐匿气息,用魔药屏蔽了所有魔力感知,也屏蔽了灵魂契约的联结,却唯独藏不住自己身上常年不散的草药香,藏不住他随身带着的巧克力的味道。
他根本没有走远。
他就在离她们不远的地方,把自己藏在最偏僻、最荒凉的角落,独自待着,拒绝所有人的靠近。
伊蕾娜没有丝毫犹豫,立刻拔腿朝着悬崖的方向跑去。
黑袍被海风掀起,脚步踩在石板路上,发出急促的声响,她的心跳快得快要冲出胸腔,之前的茫然、恐慌、无措,此刻全都变成了笃定。
她找到他了。
这一次,她不会再让他躲开。
不会再让他独自咽下所有的苦。
悬崖边的风很大,吹得荒草疯狂晃动,发出沙沙的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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