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枚玉环,是宫中流出的。”沈烈得出了一个自己都不太愿意相信的结论。
那么,它为何会出现在断峰岭的地下祭坛中?它与那位“天公”,又存在怎样的关系?
沈烈将那枚玉环翻转过来,仔细观察环身的另一面。在那云纹和龙纹之间,他发现了一个极其隐秘的标记——那是一行几乎无法用肉眼辨认的微雕小字。沈烈将玉环凑到烛火前,借着跳动的火光,终于看清了那几个字:
“大明宫·集贤殿·御赐。”
大明宫是皇城中的宫殿,集贤殿则是宫中存放典籍和御用器物的殿阁。而这“御赐”二字,则意味着这枚玉环,是由皇帝亲手赐予某个人的。
“皇帝赐给谁的呢?”沈烈将那枚玉环握在掌心,感觉它冰凉的触感如同一根细针,刺入了他的思绪深处。
他想起柳林堡那位余鹤年余老前辈的话——“刘瑾在司礼监掌权的那些年,朝中所有的密奏、边报、军情文书,都经过他的手。”
刘瑾是先帝身边的掌笔太监,集贤殿的御赐器物,极有可能便是由他经手管理的。而刘瑾若是想要从集贤殿中“顺走”某件御赐之物,想必也不是什么难事。
“难道刘瑾就是天公?”沈烈的眉头紧锁。这个推断看似合理,但他总觉得缺了点什么——刘瑾虽然权势熏天,但他毕竟是一个太监。一个太监,要建立如此庞大的、覆盖朝野的暗势力,其难度之大,远非常人可以想象。除非……他身后还有更强大的支持者。
而那个支持者,会是谁呢?
沈烈将那枚玉环小心翼翼地收入贴身衣袋中。
当夜,他无法入眠,干脆起身来到院中。月光如水,洒在行馆的青石地面上,如同铺了一层银霜。沈烈抽出了那柄斩杀了夜枭和血枭的虎魄刀,轻轻抚过刀身。刀身上的雷芒虽然已经收敛,但那浴血厮杀的痕迹,依然清晰可辨。
“这把刀,陪我走过西域的戈壁,翻过凉州的荒原,斩过数不清的敌人……”沈烈低声自语,“但它最终要斩的,究竟是谁呢?”
凉州的夜,寂静而漫长。在城西一座不起眼的废弃民宅中,林锋正蜷缩在黑暗的角落里,浑身是血,呼吸急促。他的嘴唇已经干裂,意识也开始模糊。在他身旁不远处,静静地躺着两具黑衣人的尸体——那是他拼尽最后力气解决掉的追兵。
他费力地从怀中掏出那封已经被血浸透一半的密信,信封上火漆封口依然完好。他吃力地撕开信封,抽出里面的信纸,就着窗外透进来的一缕月光,艰难地辨认着上面的字迹。
信中的内容很短,只有寥寥数语:
“凉州卫指挥佥事林锋——今查,尔母密通暗月,叛国通敌。即命革职,押解京师,听候处置。钦此。”
信的末尾,盖着一枚鲜红的印章。那印章上的文字清晰可见——“凉州都指挥使司”。
林锋握着那封信的手在微微颤抖。他从小在边关长大,父亲战死沙场,母亲含辛茹苦将他拉扯成人。他母亲只是一个普通的边城妇人,一生善良老实,从不曾做过任何亏心事。她怎么可能“密通暗月”?这根本就是栽赃,是为了逼他走投无路、逼他交出那封密信而设下的圈套!
“陈正方……你这个狗贼!”林锋咬牙切齿地骂道。他知道,这封信是陈正方在调离凉州之前留给他的心腹的最后指令——如果他林锋不肯乖乖就范,就用这封信置他于死地。
但林锋没有退路。他挣扎着站起身来,将密信重新折好,小心地塞入怀中。他扶着墙壁,一步一步,艰难地朝着行馆的方向挪去。
他要活着见到沈烈。那封信上的内容,他必须亲口告诉沈烈——因为陈正方要杀他灭口的原因,不仅是因为他母亲知晓暗月的一些秘密,更是因为他手中握有一份名单——一份记录着暗月在河西地区所有据点分布和人员构成的绝密名单!
那份名单,是他母亲在临死前交给他的。
血,顺着林锋的腿向下流淌,在地面上留下一道触目惊心的血痕。但他的眼神,却前所未有地坚定。
凉州西城门外,夜色如墨。一支约莫五百人的骑兵队,正悄无声息地摸黑抵达城墙下。这些骑兵全部身着黑衣黑甲,战马的蹄子上裹着厚布,行走间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响。为首的那人正是玄策。他抬头望向城墙上那些正在巡逻的守军,嘴角露出一丝冷笑。
“沈烈以为换了守将就能重新堵住窟窿,却不知道——这凉州城,早就是天公的囊中之物了。”他低声说了一句,然后向身后的骑兵队打了个手势。
五百名黑衣骑兵,如同鬼影般分散开来,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城下的阴影中。片刻之后,凉州西城门内侧,传来几不可闻的两声闷响,随即城门被缓缓打开一条缝隙。玄策纵马,率先冲入城中。
而在城东行馆的书房中,沈烈忽然睁开了眼睛——一股隐隐的杀气,正从西城门的方向,悄然弥漫过来,如同一根无形的丝线,穿过夜色,直逼他的所在。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