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他们四位元帅中只要有一人被杀或者只是制造出混乱,恐怕马上就会影响到这二十多万援军的士气,辛弃疾也就能在第一时间阻止他们这些援军的回援时机。
这个猜测最为合理,也最符合辛弃疾一直以来狡诈的作战思路。
纥石烈志宁眉头紧锁,心中已然泛起杀意,若真是叛军使出的诈计,他定要让这些奸细有来无回、生不如死。
可转瞬之间,另一个更为可怕、甚至他连想都不愿想的念头,猛地窜入了他的脑海之中。
他的心头顿时一沉,浑身泛起一股寒意。倘若不是叛军的诈计呢?
倘若这九人真的是中都朝廷派出的天使,真的手持陛下的圣旨呢?
那么就有一个不可能的可能了——中都已经守不住了,要么此刻已被辛弃疾的叛军攻破,陛下被俘;要么,就是金国君臣放弃抵抗,直接归降了辛弃疾的叛军。
这个念头让他浑身发抖,他猛地摇头,试图将这个荒唐的想法甩出脑海。
陛下完颜雍可是他认定的明主,自登基以来,刚毅果决,心系大金百姓,朝中的纥石烈良弼、夹谷吾里补等近臣也皆是忠勇之辈,怎会允许不战而降的呢。再说,叛军打的旗号可是弱宋的义军,若是归降,那只可能是归降素来孱弱的宋廷,这是绝无可能的!
可是越是细细思索,他心中的疑虑就越是深重,两种猜测在脑海中交织,让他难以决断。
他深知,此事关乎这二十多万大军的生死,关乎大金社稷的存亡,绝不能贸然行事,更不能轻易将另外三位元帅叫来,若是敌军使诈,到时四位元帅齐聚,一旦被刺杀,二十多万大军哪怕只是短暂的混乱,也将是他们的灭顶之灾。
思虑再三后,纥石烈志宁打定主意,暂且不派人通知在后面督军的完颜奔睹、仆散忠义、徒单合喜三位元帅,先由自己亲自出面,甄别这九人的真假,探明中都的虚实,待确认中都的情况后,再做定夺。
他是绝不会因为自己的一时冲动,而毁了大金最后的希望的。
想到这里,纥石烈志宁当即翻身下马,下令前军暂停行军、稍事休息,命人搭建一座临时帅帐。
很快,临时帅帐搭好,纥石烈志宁迈步走进这座前军的临时帅帐之中,下令麾下将士层层列阵戒备,弓上弦,刀出鞘,严阵以待,一旦发现异样,立刻将这九人拿下,绝不留情。
约莫半刻钟的功夫,阵外马蹄声渐近,九骑身影疾驰而至,为首两人正是石抹移迭、移剌曷补,其余七人皆是宫中内侍、要职官员与禁军将领。
观这九人风尘仆仆,衣衫沾满尘土,马匹疲惫不堪,嘴角泛着白沫,显然是一路快马加鞭,未曾停歇,似是从被叛军围困的中都艰难突围而出。
九人翻身下马,不敢有丝毫怠慢,双手捧着一个裹着明黄锦缎的圣旨匣子,神色凝重,步履匆匆,在金军士卒的引领下,走入帅帐之中,面见纥石烈志宁。
纥石烈志宁端坐于帅帐主位,目光如刀,死死地盯着眼前九人,仔仔细细打量了数遍,确认眼前之人正是当年陛下登基时,派去招降自己与白彦敬的石抹移迭、移剌曷补等人。
这绝非义军冒充,心中的疑虑更甚——既然来者为真,那中都定然是出了天大的变故。
他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语气冰冷,不带丝毫感情,沉声问道,
“尔等九人,果真是中都派出的天使?陛下圣旨在何处?本帅问尔等,中都被围多日,水泄不通,尔等是如何突围而出的?陛下究竟有何旨意,速速道来!”
石抹移迭身为九人之首,上前一步,双手捧着圣旨匣子,躬身行礼,神色恭敬却带着几分为难,沉声回道,
“回纥石烈志宁元帅,我等九人确系奉陛下圣旨,从中都而来,一路历经艰辛,才抵达此处,不敢有丝毫耽搁。陛下有密旨,需等完颜奔睹、仆散忠义、徒单合喜另外三位元帅齐聚帐中,方可当众开匣宣旨,在此之前,末将不敢私自泄露半句,还请元帅海涵,速速传令,请另外三位元帅前来接旨。”
这话一出,纥石烈志宁心中的最后一丝侥幸彻底消散,脸色愈发阴沉,眼中的寒意几乎要溢出来。
他猛地一拍桌案,桌案上的茶杯应声震动,茶水溅出,厉声喝道:“放肆!中都局势不明,尔等从中都突围本就蹊跷,如今手持圣旨,却不肯透露半分内容,非要四位元帅齐至才宣旨,分明是心怀鬼胎!尔等别忘了,当年的旧事,本帅可还记在心里!”
石抹移迭等人闻言,脸色瞬间一白,纷纷低下头,眼中闪过一丝羞愧与慌乱。
纥石烈志宁见状,语气愈发严厉,字字诛心,继续说道:“当年海陵王身死,陛下初登大位,根基未稳,急需四方势力归附,稳固朝政,便是派尔等九人,前往我与白彦敬的大营招降我等。”
“彼时我与白帅手握重兵,本不愿轻易归降,白帅性子刚烈,更是直接拒降,怒斥尔等假传圣旨,还下令将尔等九人拿下,要当众斩首,以儆效尤!尔等九人当时吓得面无人色,却依旧不肯下跪认错,若非本帅念及‘两军交战,不斩来使’,又不愿陛下刚登基便沾染杀戮,出面力保,将尔等救下,亲自派人护送尔等离开大营,尔等九人早已成了刀下亡魂,哪还有今日站在这帅帐之中传旨的机会?”
“本帅于尔等九人,有活命之恩,尔等今日却对本帅遮遮掩掩,不肯透露半句实情,尔等分明是背恩忘义之徒!莫非是中都已破,尔等被辛弃疾的叛军胁迫,前来诱骗我等入套?若是如此,趁早说实话,本帅尚可饶尔等一命,若是执意欺瞒,休怪本帅不念旧情,以奸细论处!”
这番话字字铿锵,句句戳心,石抹移迭、移剌曷补等九人,个个脸色涨得通红,羞愧得无地自容,头垂得更低,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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