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家和站在刚修好的引水渠边,看着农学专家带着社员们重新培育秧苗,灵泉水悄无声息融入水渠之中,滋润着整片田地。
他嘴角刚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远处土路上就扬起了漫天黄尘,伴随着杂乱的脚步声和刺耳的口号声,由远及近地传了过来。
“不好!家和哥,是马家堡的人!”
放哨的知青气喘吁吁地跑回来,脸色惨白,声音都在发颤。
“他们扛着红缨枪,举着红旗,少说有二三十号人,直奔咱们开荒队来了!”
钟跃民、郑桐、李奎勇和宁伟几人瞬间绷紧了神经,纷纷抄起手边的锄头、木棍,快步冲到秧苗地前站成一排,将易家和护在身后。
钟跃民眼神凌厉,死死盯着越来越近的人群,沉声道:
“马家堡之前是周边武斗最凶的村子,听说领头的马大强是出了名的滚刀肉,下手黑得很,咱们可得小心点!”
李奎勇握紧手里的木棍,沉声道:
“跃民,你护好家和哥,我带着民兵守在前头,他们敢动秧苗,我就跟他们拼命!”
宁伟年纪最小,却半点不怯场,眼神坚定地站在队伍末尾,随时准备上前帮忙。
王老实和大张庄老族长听到动静,吓得腿都软了,跌跌撞撞地跑过来,声音发颤地劝道:
“易同志,可不能跟他们起冲突啊!马家堡的人都是武斗余孽,疯起来不管不顾,真闹成群斗,咱们都得被定性成反革命,到时候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是啊,易同志,好汉不吃眼前亏,要不……咱们先躲躲?”
“或者把口粮和好处分给他们一点,息事宁人算了……”
老族长脸色惨白,说话都带着哭腔。
两村的社员们也慌作一团,纷纷往后退去,眼神里满是恐惧。
这年头,派系斗争的余威还在,一旦沾上反革命的帽子,这辈子就算毁了。
易家和抬手按住躁动的众人,眼神平静无波,却自带一股让人安心的气场,他沉声道:
“都慌什么?天塌不下来!躲是躲不掉的,退让只会让他们更加得寸进尺!”
说话间,马家堡的人已经冲到了开荒队地头,领头的是个满脸横肉、身材壮硕的汉子,正是马家堡残余派系头目马大强。
他扛着一面褪色的红旗,手里攥着红缨枪,眼神凶狠地扫过秧苗地和水渠,扯着嗓子高喊起来:
“乡亲们!榆树庄和大张庄搞宗派主义,私自成立资本主义开荒队,还霸占咱们马家堡的革命自留地!他们吃香的喝辣的,却让咱们饿肚子,这是典型的走资派行径,咱们必须砸烂它!”
“今天,易家和必须要把开荒队的口粮,以及所有成果全都交出来!要不然,我们就踏平这片秧苗地,让你们知道知道革命群众的厉害!”
马大强身后的激进青年们跟着起哄,挥舞着红缨枪和棍棒,喊着刺耳的口号,气势汹汹地往前逼,眼看就要冲进秧苗地里踩踏。
“谁敢动一下试试!”
钟跃民怒喝一声,往前踏出一步,李奎勇带着民兵立刻跟上,知青们也个个红了眼,双方瞬间剑拔弩张。
此刻,双方距离不过几步远,只要有人先动手,一场惨烈的群斗立刻就会爆发。
王老实吓得浑身发抖,连连摆手:
“马大强兄弟,咱们有话好好说,这地界是公社划定的,不是我们霸占的啊……”
“放屁!公社被走资派蒙蔽了!”
马大强一口唾沫吐在地上,红着眼睛嘶吼道:
“今天要么交东西,要么就开打,你们自己选!”
易家和往前踏出一步,缓缓推开挡在身前的钟跃民和李奎勇,目光平静地看向马大强,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了嘈杂的口号声:
“马大强,我是公社驻队工作组干部、割委会委任的支农负责人,你带着人扛械围堵开荒队,煽动村斗,破坏集体生产,你知道这是什么罪名吗?”
马大强被易家和沉稳的气场慑住,下意识顿了一下,随即又硬起头皮喊道:
“你少拿官帽子压人!你搞开荒就是搞资本主义,霸占我们的地,就是侵犯我们马家堡的群众利益!”
“呵!”
易家和冷笑一声,目光扫过马大强身后的人群,朗声道:
“乡亲们,你们睁大眼睛看看!这开荒队是公社批准成立的,秧苗是公家的,水渠是集体修的,所有生产都按照割委会的规矩来,一切为了抓工作、促生产,为了让大家不饿肚子!”
“马家堡的地界,公社早有明文划定,白纸黑字盖着公章,何来霸占一说?”
“你马大强打着武斗的旗号,挑动村子对立,毁坏生产物资,不过是看我们开荒队有粮有苗,想来抢口粮、抢物资,满足自己的私心罢了!”
“你这才是抢劫,是强盗行为,是土匪作风!”
“别以为带着人多,就能胡作非为,真惹急了,我让你们吃不了兜着走!”
易家和的话一针见血,马大强身后不少马家堡的村民都眼神闪烁起来。
他们大多是被马大强煽动来的,真正想闹事的只有少数激进分子,一听这话,他们心里顿时就打起了退堂鼓。
马大强见状,急得大喊:
“大家别听他胡说!他就是走资派的走狗!大家跟我冲,砸烂这资本主义开荒队!”
说着,他就举着红缨枪往前冲,想要强行挑起冲突。
“住手!”
易家和一声厉喝,眼神陡然变得凌厉,“我再警告你一次,现在退去,一切好说;敢再往前一步,挑起群体性冲突,公社割委会、武装民兵绝不会放过你!”
他早就算准了局势,在马大强等人刚出现时,就悄悄派了两名腿脚快的基干民兵,徒步三十里山路赶往公社割委会汇报情况。
此刻,他只需要稳住局势,等待公社的人赶来即可。
硬打绝对不行,这年头武斗定性极重,一旦动手,不管有理没理,开荒队都要受牵连。
唯有以理服人,守住底线,等官方出面,才能彻底解决问题。
当然,以理服人是表面,易家和手底下有多少手段根本没人知道。
想让马大强这帮家伙倒下,只是他动动手指头的事情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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