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行的风在今日格外沉重。
像是长夜里被打碎的铁片,被风裹挟着,一片片刮过天地。
御道尽头的城门缓缓开启时,风声瞬间灌入,吹起众人的衣襟,也吹散了京畿残留的暖气。
宁凡站在最前。
火羽藏在他袖中,却依旧透着微弱的光晕,在风中一明一灭,如在呼吸。
尘妤站在他斜侧,目光沉静,却能看出她心底翻涌的涟漪。
封孤、黎惊弦、沈见深、墨离川分列两侧,几乎保持与宁凡同频的步伐。
仿佛整个帝国的影子,都随着他们一起迈向北境。
城门在背后缓缓落下。
喧嚣声被挡住,京城的烟火味也被挡住,只剩下前方延绵不尽的风雪。
尘妤轻声道:“风太重了。”
沈见深抬头望着天空:“这是怨火外溢前的风,带火味,也带灰。”
黎惊弦嗅了嗅空气,眉目微沉:“从京城就能闻到……裂火山怕是凶得不像话。”
封孤握住刀柄,没有说话。
宁凡只是往前走。
风雪扑打在他的脸上,像在试探,又像在提醒他身上有某种别人背负不了的重量。
尘妤看着他的侧脸,突然觉得他像在与整个苍穹对峙。
走出京畿后,道路越宽,却越安静。
树叶被吹得“沙沙”响,像在对旅人低语,又像在喟叹。
马蹄在土地上沉沉落下,每一步都像敲在尘妤的心口。
黎惊弦忽然开口:“殿下。”
宁凡“嗯”了一声。
黎惊弦拿出一封密信:“北境第二道烽火台……在一刻钟前被烧断。”
尘妤猛地转眼看向他:“烧断?!”
黎惊弦点头:“不是人为。”
沈见深皱眉:“怨火风暴?”
“不是。”黎惊弦指着那封密信,“是从地面往上烧的。”
封孤低喝:“火从土里升上来?”
“像是……地心那边有什么在试图伸手。”
空气一下子就冷得像是被冰刀削过。
尘妤忍不住抱紧自己的手臂:“火王……真的醒了吗?”
没有人回答。
因为答案已经在风里了。
宁凡拉开马缰,声音平稳:“加快速度。”
众人立刻行动。
马蹄声急促起来,风也随之被搅得更乱,像被撕开的布匹在四野飞舞。
穿过第二条官道时,一队东厂内卫匆匆迎来。
为首的统领单膝跪地,脸上写着完全遮不住的震惊:“殿下!北境……天变了!”
宁凡抬手示意他起身:“说。”
统领喉咙动了动:“天幕……红成了一整片。”
尘妤心跳猛地一敛:“现在就红了?”
“是自午时开始的。”统领声音哑得像是被风刮过,“如今……连鸟都不敢往北飞了。”
宁凡没有表现出任何情绪。
风吹着他黑色的发,像在试图将他的神情推开,却推不散半分。
他只问了一句:“百姓可曾慌乱?”
统领沉声:“边城已经开始疏散……但怨火波动太强,人心极不稳。”
宁凡轻轻点头:“继续稳住局面,往南疏散。”
“是!”
统领领命而去。
众人看着那快速消失的背影,心底都涌起不同程度的重量。
尘妤抓紧缰绳,轻声道:“殿下……怨火蔓延得太快了。”
宁凡闭了闭眼。
风从北面扑来。
风里像夹着某种呼吸声,极轻,却极清晰,像是从山腹深处传来。
“他在等我们。”宁凡说。
尘妤望着他:“您是说……火王?”
宁凡摇头:“是火王……还是怨火……我不知道。”
沈见深紧握缰绳:“殿下,此行恐怕凶险,可能是三十年来最凶的一次。”
宁凡淡声:“三十年前,他一个人扛下所有凶险。”
所有人沉默了。
风卷过地面时,扬起了雪屑。
雪屑落在宁凡肩头,却很快被火羽的温光蒸发。
像是不敢靠近他,又像是被某种力量逼退。
三百里外。
北境第一座烽火台的余灰已经飘到这里。
尘妤抬头,看着天空中那些像细小灰烬一样漂浮的暗红点。
“这是……火灰?”她轻声问。
黎惊弦抬手接住几片,在掌心摊开。
灰烬落在他的皮肤上,竟微微烫。
他眉心一跳:“不是火灰……是火纹碎片。”
尘妤呼吸猛地停住:“什么?!”
黎惊弦把那灰烬摊给宁凡看:“殿下,火纹从山腹泄出……说明有火纹在被撕开。”
沈见深声音低沉:“火王在破阵?”
“或阵……在吞他?”墨离川轻声。
四人对视。
所有人的背脊都在那一刻被风狠狠一抽。
宁凡没有任何迟疑,握紧缰绳:“再快。”
身下之马被他那股无声的气势震得一颤,随即拼着全速飞奔。
大道旁的树木被风刮得乱响。
寒风像刀片划过众人肩颈,而前方的天幕却越来越诡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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