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光灼亮到极致的那一瞬,宁凡像是被整片世界从现实剥离。
脚下的地面不见了,风也不见了,连谷底那层厚重的岩皮都化作流动的火纹,被一点点拉长、旋转,像被无形之手搅动的时间河流。
他站在一片深红色的空境之中。
像是某个远古火脉内部的世界。
空气极轻,轻得像不存在,只有火。
无声的火。
无形的火。
无处不在的火。
宁凡抬起手,掌心的残纹石片此刻已彻底亮透,像一枚燃着的微型火钟,钟纹一圈圈扩散,仿佛要把整片空境都牵引到它的节律里。
“这里是……第七火钟的意识层?”
他低声呢喃,声音被无尽赤光吞没,却在下一瞬,被另一股极深、极古、极缓慢的震动回应——
嗡——
像是从地心深处传来的呼吸。
宁凡心口不自觉一紧。
他能感到皮肤下的血脉开始变热,不是外部温度,而是从骨髓层向外涌的热。
那热比火更像——信息。
某种古老的讯息在试图和他对接。
宁凡掌心一颤,残纹石片的光突然收束,如同一只眼在瞬间聚焦。
就在那一刻,他看见火。
不是真火。
而是记忆之火。
空境被撕开一条狭长光缝,像是时光碎片倒灌似的,场景一幕幕浮现。
第一幕,是铁雪压境的旧纪元。
第二幕,是先帝年轻时在同一条谷底试炼时的影子。
第三幕,是一座巨大的火钟,在九十九级石阶之上缓缓熄光。
宁凡心头一震。
那火钟的顶部,竟有一道与他极为相似的轮廓——
不是容貌相似。
而是气息。
一种无法伪造、无法传承、只能由血脉亲承的——本源气息。
“……所以,第七火钟并非完全属于先帝。”
宁凡喃喃道,心底像被一阵狂风掀起。
画面继续流转。
倒灌的记忆火焰将更多碎片推到他眼前。
先帝站在火钟前,神色灰败,血从指尖滴到钟面,火纹却毫无反应。
随后——有另一道人影从火尘中浮出。
那是更年轻的先帝。
而在更远处……
火光深处竟隐约有第三个身影。
宁凡目光骤紧。
那道影子比先帝更沉静,比先帝更像是火钟真正期待看到的人。
但影子十分模糊,像是被某种力量主动抹去。
他看不清脸,只能看见唯一清晰的细节——
那人胸口的位置,有一粒极小的黑点。
像七星痣的一点。
宁凡指尖一震。
那是他身上同样的位置,同样的位置。
心脉微痛。
赤光在此刻突然翻卷,像是记忆火焰得到了验证,开始猛烈地朝他聚拢。
宁凡几乎站不稳。
他的血脉被牵引得像是要从身体里抽出去。
“喝——!”
他咬牙稳住心神,可下一瞬,一股与他不同的意识突然刺入空境,像锋利的刀。
不是敌意,却极强势。
像是在审判来者的资格。
宁凡胸口猛地一紧。
火光在他眼前重组,变成一只庞大无比的——
火鸟。
不是传说中的玄鸟,而是一种更古更凶的火中之灵,它的双眼像两座深渊中燃烧的星,死死盯着他。
宁凡心脏一跳。
就在那一瞬——
火鸟开口。
声音不是语言,而是直接压入灵识的巨大回声:
【为何是你?】
宁凡呼吸短暂停住。
那不是质问。
更像是确认。
他强稳着神识回应:“我——来取回属于我的东西。”
火境突然震裂。
火鸟的双眼一下子亮得刺目。
【属于你?】
【你凭什么说——属于你?】
火声轰然压下。
宁凡整个人被火焰推得向后退,身体像被千钧重压狠狠摁进赤光深处。
他胸腔剧痛,耳中嗡鸣不断。
可他没有跪下。
反而在火压再次逼近时,抬起了手。
火光流过他的指尖。
在那一瞬,火鸟的瞳孔猛地收缩。
——它看见了。
宁凡胸口的那一颗七星痣。
那是姒族古火脉的正宗标记,但颜色却与苏浅浅不同,不是火红,而是深黑。
黑如烧尽后的余烬,看似沉寂,却才是真火最深层的形态。
火鸟沉寂下来。
巨大的火翼缓缓收拢。
一种比刚才更古老、几乎带着臣伏意味的力量,缓缓从火境深处浮现出来,像是某个尘封的誓约被重新触碰。
宁凡屏住呼吸。
他看见火鸟低下头。
第一次。
也是唯一一次。
无声的火光落在他脚下,像一条通道。
火鸟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已不再是怒意,而是——确认。
【原来……是你。】
宁凡心中一震。
继而,火光四散。
火鸟的身形在赤焰里一点点溶解,像是完成了职责的守门者,把道路完全让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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