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同长城内侧的灯笼光还在远处隐约闪烁,我攥着麻绳的手却已先触到了关外的风,裹着雪粒狠狠砸在脸上,像是要把棉帽里的暖意都刮个干净。最后一节麻绳在掌心磨得发烫,脚下猛地一沉,终于踩在了长城外侧的土地上,却没料到这土比内侧的冻土更松软,雪下竟藏着沙砾,一脚踏下去便陷了半寸。
周铁牛比我早落地半步,他魁梧的身子在风雪里晃了晃才站稳,粗重的喘息混着白气喷在眼前:“公子慢些!关外这地面是虚土,不比关内的硬地,容易崴脚!” 他伸手来扶我时,我才发现他袖口沾着的雪已冻成了冰壳,掌心的老茧蹭过我的手腕,带着关外寒风的凉意。身后突然传来苏长青的低喝:“都把麻绳往怀里收!别让绳头露在雪地里,万一被关内戍卒瞧见影子就糟了!”
我低头拍了拍棉袍下摆,内侧沾的雪粒在关外风里瞬间凝成冰碴,贴在皮肤上又冷又刺。十八名护卫正顺着绳索陆续滑下,有个护卫落地时没踩稳,踉跄着往后退了两步,竟踩进了雪下的浅坑,闷哼一声 —— 关外的坑比关内多,还藏在雪下看不真切。苏长青快步冲过去,摸出火镰打亮火星,借着微光拽起那人:“脚踝没事吧?撑不住也得先往前走!”
风更狂了,卷着长城砖缝里的积雪砸在颈间,像小冰锥扎得人生疼。我抬头望了眼前方,关外是一片漆黑,连个参照物都没有,城墙的轮廓在夜色里像道冰冷的屏障,把关内的烟火气彻底隔开。苏长青已清点完人数,走到我身边压低声音:“公子,得赶紧往前走,关外空旷,待久了容易被冻伤,希望早点找到大同军营地。”
我点头时,一阵狂风卷着雪沫子扑过来,迷得人睁不开眼。周铁牛把朴刀往腰间紧了紧,率先迈步踏进深雪:“我在前头探路!大家跟着我的脚印走,别踩偏了!” 看着他宽厚的背影在风雪里渐渐模糊,我连呼吸都带着关外寒风的刺痛,只能咬着牙跟着周铁牛的脚印往前走。深一脚浅一脚,幸亏大家都都是有武功底子的人,在风雪夜里行走也能和常人步行速度差不多。
我们一直走着,都是雪地,荒山野岭的根本看不见山间小径,还好雪地亮度让人看清近处的树木和石头。一直走了两个时辰。在雪地里一直走两个时辰比在平路上走一天还要累人,又翻过一个小山坡,终于看到前面一里之外有火光,以前在草原的时候来这些地方就少,又是夜晚,不知道前面的火光是不是军营,就算不是军营也可以问人确定具体位置,很快就接近了火光,听到狗警惕的叫声,再近一些已经看到火光这里就是一片军营,我长长松了口气,草原上的军营就是我的驿站,在这里可以休整和物资的补充。
“什么人?再往前走就放箭了!”狗叫声已经惊动了守门的卫兵,看到有很多人接近军营都做好了防御准备,并派人往里面送信,我赶紧回话,这大晚上的引起误会,那人家就直接弓箭伺候,我们还没地方说理去,“是苍狼营的兄弟吗?我是杨大同!”寂静的夜晚,我提高嗓门大声喊,声音传出去老远,对方肯定听清楚了,军营门口一阵安静,不一会一个人喊道:“你们等一会,给我们千总送信了,”
足足等了一炷香时间,又有几条人影从里面走到军营门口,就听又有人喊道:“请杨族长一个人走过来,”我抬腿就往前走,周铁牛一把拉住我:“公子,不会有危险吧?”我拍拍周铁牛的肩膀道:“放心,不会有危险,”我一个人走过三十多米的距离,来到军营门口,“是哪位兄弟当值,林缚将军在吗?”“真是族长,我是呼格木,我们将军在另一个军营。”这呼格木一点印象也没有,都离开好多年了,军营里有些变化是很正常。
呼格木把我带进值房,在灯光下再次确认,呼格木激动道:“族长,没想到真的是你,快给族长行礼!”说着带着手下人站成一排,一起行了个军礼,我微笑着回礼,“族长,你一走就是好几年,我们可想念你了,这些小兵都是新来的,不认识你不要见怪,”我心想,我连你都不认识,下面小兵不认识不是很正常吗,于是道:“没关系,外面的人都是我的兄弟,让他们进来吧,”“对!对!对!请兄弟们都进来暖和暖和!”我们一起回到营房门口,我冲着周铁牛他们喊道:“都进来吧!”周铁牛他们这才一起走了进来。
“族长,要不要现在就通知我们将军过来?”呼格木问,我摇头:“深更半夜的,先让我们吃点东西,安排我们睡一觉,请林缚将军明天一早再过来,我们是翻长城过来的,很累了,”呼格木道:“好!我这就安排,”说着就冲着身后的人吩咐几句,
我们被带进营房休息,这营房一水的砖瓦房,门口还挂着厚厚的门帘,走进一看,里面还很宽敞,生着炭盆,呼格木道:“族长,这是我的签押房,后面就是我卧房,您今晚就在这里将就一晚,我去和别的兄弟挤挤,”我点点头,也没和他客气,只有周铁牛和苏长风被带到这个屋里,其他人都被安排到别的营房。
呼格木忙着给我们烧茶,我和他不熟,也不知道聊些什么,只能尬聊:“你是哪年加入大同军的?”“族长你贵人多忘事,那年我跟随你出征漠北蒙古,我当时十个什长,”我点点头,以当时他的身份跟我也说不上话,我也不会留意他,没有共同话题,只好随意关心他的家庭情况,呼格木道:“我在大同军任千总,薪俸很优厚,家里人都在归化城居住,开了个铺子,日子是比以前放牧好多了,”
我瞧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里并没有喜悦和满足,就问道:“呼格木千总,你觉得大同国有哪些弊端,可以跟我说说吗?”呼格木思索了一会才到:“族长,不瞒你说,大家的日子都比以前好过多了,不过我们苍狼营一直在这里驻防,没有仗可打,也没有军功可赚,只能拿固定的薪俸,而经商开办工坊的人都发了,吃一顿饭的钱就是我们一个月的薪俸,行政院的人见不得商人阔绰,也开始贪污受贿,也都过上了奢靡的生活,到最后只有我们大同军的人一层不变。”
喜欢明末少年请大家收藏:(m.suyingwang.net)明末少年三月天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