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个节点灭的那一息,陆尘感觉到了。
不是灵胎告诉他的,是他自己感觉到的——脚下的法则密度,断崖式地往下掉。从方才还在压他的那个浓度,直接掉了六成,薄了,空了,通道里原本稠得能摸出来的法则,散了大半。
阵法在崩。
六个节点灭了五个,剩下的那一个撑着整套结构,供能不足,符纹开始大面积暗下去,从远端往中枢收缩,能覆盖的范围越缩越小。
仙阁主也感觉到了。
他正在往陆尘身上劈第八剑,手腕发力到一半,整个人顿了一下。
不是被什么外力打断了。是他四万年来和这套阵法共生的感知在告诉他——你身后,你苦心经营四万年的东西,塌了。
五个节点。
五个。
他的第八剑偏了半寸。那半寸不影响任何战局走向,但它出现了,出现在一个打了四万年仗、手腕稳了四万年的人身上。
然后是第二重感知。
更远的地方,诛仙台深处,那面墙后面——法则锁链在松。不是一条两条,是所有主链同时出现了裂纹。供能断了五条线路,剩下的那一条独木难支,链体表面的法则光泽在肉眼可见地消退。
那个被钉了一千年的记录官,她身上的枷锁,在一点一点碎。
仙阁主把剑收回来,站在原地,没有追击。
陆尘看着他。
通道里的光暗了很多,只剩下少量阵纹还在勉强亮着,照出来的光不稳定,一明一灭的。在这种光线下,仙阁主的脸上有一种陆尘此前没见过的东西。
不是愤怒。
是一种比愤怒更冷、更静的东西。是某个把所有筹码都摆在桌面上的人发现对面不是在和他打牌,是直接把桌子掀了的那种表情。
“几个了。”仙阁主开口,声音很平。
陆尘没回答。
“五个。”仙阁主自己给了答案,没有看陆尘,看的是脚下暗掉的阵纹,“剩一个。”
他把黑剑横在身前,剑身上没有光泽,还是那么暗,那么沉。
“核心阵眼,和我的命绑在一起。”他抬头,看着陆尘,“你杀得了我?”
陆尘没有立刻回答。不是怯了,是在想另一件事——零号说过,核心阵眼的权限和仙阁主的命脉相连。他不死,那个节点就不灭。页身上最后那根主链就断不掉。
所以这件事的终点,从一开始就指向同一个答案:这个人得死。
“试看。”陆尘说。
仙阁主看了他两息。
然后他做了一件陆尘没有预料到的事。
他把左手抬起来,掌心朝上,五指张开。掌心正中有一团光在亮——不是法力,不是剑气,是某种更本质的东西,从他丹田深处被抽出来,顺着经脉走到掌心,凝在那里。
那团光的颜色很纯,纯到不带任何杂质,金白色,干净得刺眼。
道基。
四万年修行凝聚出来的道基。
他在燃它。
陆尘的瞳孔收缩了一下。
不是惊讶,是本能——当一个玄仙巅峰的修士开始燃烧道基的时候,你的身体会比你的脑子先反应过来。因为道基这东西,不是普通的能量储备。那是一个修士修行的根基,是四万年积累的全部结晶,烧了就没了,不可逆,不可修复。
烧完了,修为归零。
或者死。
大概率是死。
仙阁主在拿命换一击。
金白色的光从他掌心涌出来,灌进黑剑里,剑身上开始出现裂纹——不是碎了,是承载不住了。四万年的道基凝聚成毁灭性的力量往里灌,剑器本身的品质已经不够装了,裂纹在剑身上蔓延,每一道裂缝里都透出刺眼的金白光。
通道在抖。
不是之前那种节点失活的余震,是一种更根本的抖——是空间本身在这股力量面前产生了物理层面的变形。墙壁上残存的阵纹全部碎了,碎片往外飞,被金白色的光一照就化成灰,连渣都不剩。
陆尘往后退了一步。
第二次退。
不是因为他不想接。是他的身体在告诉他——前面那个东西,挨了就没了。不是挨了再长回来那种,是整个人从法则层面被抹掉那种。
造化之力在他体内疯狂运转,每一个细胞都在发出警报。十二品混沌青莲体在他皮肤下浮出来,金色的纹路爬满了四肢和躯干,这是肉身防御的极限状态。
但他清楚——不够。
仙阁主看着他,声音在金白色的光芒里变得有些远,有些失真,但每个字都传得很清楚。
“你赢了阵法。”
停了一息。
“你活不过今天。”
这句话说完,黑剑举起来了。
剑身上的裂纹在继续扩散,金白光从裂缝里往外涌,那个光已经不是光了,是法则本身在燃烧时释放出来的纯粹能量,浓度高到空间开始扭曲,陆尘面前十丈的空间被那股能量挤压成了一团,物理距离在变形,十丈变成五丈,五丈变成三丈——不是人在移动,是空间在被压缩。
半步金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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