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新阳还是个初为人父的毛头小子,半点经验皆无,可刘氏已是两个孩子的娘,时隔多年再度有孕,心里自然门儿清。只因孕期毫无异样,她便没当回事,依旧该忙啥忙啥,只私下跟云新晨嘀咕过一句。为了躲开婆婆可能出现的日日念叨管束——一会儿说胎气未稳需谨慎,一会儿拦着不让做活计,催她好生歇息莫劳累——刘氏索性守口如瓶,连亲妹妹抱弟面前都没露半个字,就为换些自在。身为小叔子的云新阳自然更无从知晓。
吴婉娇自打进了云家,葵水只在进门后十来日来过一回,往后便没了踪影。
王婆子被撵走后,吴家再没遣有经验的婆子过来,她自己心里隐隐猜着许是有孕了,可既无母亲说过的恶心呕吐之症,终究不敢确定。前几日回娘家,亲娘问及近况她都没提,这般心事,自然更不会对云新阳说起。
倒是婆婆徐氏心细,自吴婉娇进门那日起,便叮嘱身边丫鬟兰花,日常去池边洗衣时,多和温瑜等丫鬟闲聊留意动静。她早已知晓吴婉娇癸水逾期之事,心里已然有了数。
要说妯娌二人全然无孕相,也不尽然。刘氏本就胃口极好,此番怀了胎,更是吃得比往常香甜,饿得也愈发快。她反倒觉得这样甚好,总比怀京京那会儿,吃什么吐什么,吐到苦胆都出来,最后软在床上起不来要强得多。故而只当能吃是福,每顿饭都甩开腮帮子,吃得酣畅淋漓。徐氏何等通透,早已看透大儿媳的心思,知晓她是三胎稳当、不愿被拘着,便也不多加管束,由着她去。
吴婉娇却不同,初入云家时,只觉府中厨子手艺寻常,近来却越吃越觉可口,每顿都恋恋不舍,不愿放碗筷,尤其是当季新下来的菜蔬,明明年年都吃,此刻竟觉得是从未尝过的美味。她瞧着刘氏狼吞虎咽的模样,还暗忖环境对人的影响竟这般大,自己嫁来不过短短几月,怎就沾了几分农妇的粗放?可转眼看徐氏、抱弟乃至梅子,皆是慢条斯理的模样,在右手再次神使鬼差般,忍不住要去夹那盘今天才新上桌的,几乎已经见底的苋菜时,忽觉羞赧异常,慌忙用左手捂住了脸。
同桌五个吃饭的女人,吴婉娇年纪最小,模样又俊俏,她的这般又想吃又害羞的娇憨模样惹得众人忍俊不禁,纷纷笑出声来。她只觉羞愤欲死,强压下馋意,撂下筷子,双手捂着脸趴在桌上,不肯抬头。徐氏笑着拍了拍她的肩:“这有什么好害羞的,怀了身孕能吃是福,你看你大嫂,何曾有半分扭捏?你二人皆是一人吃两人补,不多吃些,大人孩子的身子骨怎得结实?”顿了顿又道,“你二嫂前些日子,足足一个多月,每日都跟饭菜有仇似的,面都不愿意见,吃饭堪比吃药般艰难,幸好如今好转走了,不然见你这般有福气,想吃还羞于伸手,怕是要眼红呢。”
刘氏与吴婉娇皆先是一怔,原以为被蒙在鼓里的是婆婆,到头来,被蒙在鼓里的,反倒是自以为是的自己。
吴婉娇见窗户纸已然捅破,贪嘴也有了借口,羞愤顿时散了些,索性厚着脸皮自嘲:“可我这也太离谱了些,莫不是怀了个饕餮转世吧?”
刘氏吃得肚腹浑圆,闻言连连点头附和:“可不是嘛,是有些过分。我倒罢了,本就嘴壮能吃,如今不过是更甚从前;可三弟妹你不一样啊,刚来时,吃饭的模样,比二弟妹还好看,瞧着你吃饭都觉得是一种享受。我还暗自盼着,咱家若真有生女娃的命,便投在你肚子里,将来也能如你一般,做个体面的大家小姐。”说罢笑了笑,摇头,“如今看你这吃饭的架势,幸好咱家向来只生男娃,不然真生下个盼了百年才盼来的金贵姑娘,将来天天这般吃饭的场面——哎哟,我可不敢想。”
吴婉娇脸上刚褪去的红晕又涌了上来,又羞又窘地捂住了脸。
徐氏白了刘氏一眼:“你这孩子,自打怀了这胎,就你那吃相,说人前也不照照镜子。婉娇不过是多夹了几筷子菜,吃饭比往日稍快了些,让你亲妹子说说,与你比是不是逊色多了,何来你说的那般不堪入目?”话锋一转,眉眼带笑,“再者说,若真能给我添个孙女,像亮亮那般不挑吃食、顿顿省心,我便是睡着了也能笑醒。”
刘氏自知失言,忙补救道:“我不是说三弟妹比我差,是说她比起从前的自己,模样变了些罢了。谁让她往日那般文雅,如今稍一改,便觉反差大了些呢。”
如今的云新阳叔侄三人,每日中午都是归家用餐,隔壁饭堂里女眷们的谈话,徐氏和吴婉娇素来轻声小语,中间的门又关着,倒是听得不太清,可刘氏这个大嗓门,声音并未刻意收着,让这边的男人们听了个七七八八。
云新阳得知自家媳妇果真是有了身孕,且无孕吐之苦,反倒胃口大好,心头又喜又安。
饭后回房,云新阳执住吴婉娇的手问道:“婉娇妹妹,中午你们在隔壁的话,我约莫都听见了。有孕这般大的事,你怎的瞒着我?”
吴婉娇一听“有孕”,便臊得满脸通红,只记着方才吃饭的窘态,瞪他一眼答非所问:“不许再提吃饭的事!”
云新阳瞧她娇嗔模样,强忍笑意点头应下:“好,婉娇妹妹说什么便是什么。可你还没告诉我,为何要瞒着我?”
吴婉娇敛了羞态,正色道:“我并非有意瞒你,只是没有旁人说的恶心呕吐之症,连我自己都不敢确定。前几日回家,我娘问起,我也没敢提,婆婆也是自己瞧出来的。”
云新阳闻言面露不赞同:“即便只是猜疑,也该告知我。我是你的夫君,若不知情,夜里行事不知轻重,万一伤了你和孩子,可如何是好?”
吴婉娇听他这话,心头一跳,疑心云新阳是注意了自己葵水之事才有所感知,又想到他最近夜里行事的不同,脸颊越发滚烫,狐疑地看向他:“你……你莫不是也……猜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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