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记杂货一店和小吃铺,腊月十二就早早关了门。外头雪下得漫天漫地,杂货二店和布庄也没了半分生意。自打腊月二十一逢集过后,云新晖便索性让伙计们关了店门提前放假过年了。书铺也是书院放假即便不关门就没什么生意,如今到了年关,也提前关了。旺旺小吃铺向来是书院一放假就熄火,不过里边摆着的日杂用品,现在的顾客可不止只有学子,而是面向广众了,也是唯一开着的店了。云新晖这下算是彻底闲了下来。起初几天,他看看书、练练武,日子过得倒也清闲惬意。可没几天,就觉得浑身不自在,闲得发慌。今年过年不比往年,既不能走亲访友,也料想不会有客人登门,更没法去赶大集看热闹、看大戏,这漫漫长日,可该怎么打发?
正琢磨着,他忽然想起往年去下台子拜年的光景。每每吃过午饭,总有人张罗着要打马吊,看那热闹劲儿,想必是个极好玩的玩意儿。再说了,一家人关起门来在自个儿家里玩,总不算出格吧?
念及此,他便去找云老二,腆着脸问道:“爹,您会不会打马吊啊?”
云老二抬眼瞥了他一下,似笑非笑:“你这小子,怎么忽然想起问这个?”
“多学一样本事,总不是坏事嘛!”云新晖一本正经地说道,“万一将来我做生意,或是三哥做官,遇上应酬场合,人家都在玩这个,咱要是连规矩都不懂,那多丢人、多尴尬呀!”
儿子这点小心思,云老二哪能看不穿?不过云新晖这话倒也在理。他当年跟着爷爷出门跑生意,就见过不少生意伙伴趁着闲暇找爷爷打马吊,他也是那时候在一旁看会的,只是从来没亲手摸过牌。倒是徐氏,没出嫁前,每逢过年,都会陪着祖母、爹娘打上几圈。
思忖片刻,云老二点了点头:“成!明儿让攀石去买几副牌来,过年的时候,我和你娘教你们玩。不过丑话说在前头,平日里可不许碰这东西!”
“爹您就放心吧!”云新晖拍着胸脯保证,“平日里我那点时间,都琢磨着怎么多赚两个小钱钱呢,忙得脚不沾地,哪有功夫玩这个!”
日子一天天过去,眼瞅着就到了腊月二十九,云新曦却还是半点音讯都没有。虽说家里人心里也清楚,定是这漫天大雪堵了路,他一时半会儿回不来,可徐氏终究是放心不下,日日在家念叨,眉头就没舒展过。
再说徽安府城那边,雪势虽说比不上上埠镇这般大,却也不小。眼下正是三九天,天寒地冻,积雪冻得硬邦邦的,半点融化的迹象都没有。又临近年关,车夫们一听是跑长途去上埠镇,一个个都把头摇得像拨浪鼓,说什么也不肯去。
云新曦实在没法子,只好自己亲自和小厮驾着马车,带着媳妇丫鬟往家赶。雪天路滑,一路颠簸难行,平日里两天就能走完的路程,他紧赶慢赶,足足走了五天多,几乎花了三倍的时间,才总算在除夕日午时过后,堪堪赶回了家。
云新晖迎上去,看着风尘仆仆的几人,忍不住打趣道:“二哥,你再晚回来半步,年夜饭的饭菜都要上桌啦!”
徐氏瞥见马车里虽摆着炭炉,炉中炭火却只恹恹燃着火星,曹氏一双纤纤玉手冻得通红,顿时心疼地嗔怪云新曦:“炭火怎不烧得旺些?你瞧把婉卿冻成了什么样!多大的人了?竟还不知道疼媳妇!”
曹婉卿连忙红着脸替云新曦辩解,声音温温柔柔的:“娘,不怪他的。炭火若是烧得太旺,车厢里闷得很,炭气熏得人头晕恶心,实在受不住。”
云新曦立刻凑上前,语气带着几分撒娇的委屈:“娘!您儿媳妇可是一直坐在车厢里烤着火呢,都心疼得不行,而您儿子呢?一路来时常要跳下马车,深一脚浅一脚踩在雪窝子里推车,还得替换小厮赶车,风吹雪打的,您怎么就不心疼心疼我?到底我俩谁才是您亲生的呀?”
“你是我亲生的又怎样?”徐氏忍不住笑骂,“一个大老爷们,受点冻算什么?还好意思跟娇娇弱弱的媳妇比,害不害臊!”
“哎哟,娘!人家都说儿子娶了媳妇忘了娘,您这倒好,是娶了儿媳妇,忘了亲儿子哟!”云新曦故意拉长了调子,逗得大家都笑起来。
这边母子几个笑闹着,那边云新晖和云新晨早已手脚麻利地将车上的行李物件搬下来,又把马车牵往隔壁的马棚安置。徐氏便催着曹氏的丫鬟青禾:“快扶着你家二奶奶进屋洗漱一番,暖暖身子。”
曦和苑的主屋里,徐氏自打算着儿子媳妇要回来的日子,便日日吩咐夏雪在屋里烧上一盆炭火,唯恐小两口赶路回来,屋里冷得冻着人。
曹婉卿一脚踏进屋里,并没有感受到一股湿冷之气。瞧着那盆燃得恰到好处的炭火,显然不是临时点上的;再看那张铺得整整齐齐的床铺,被褥都透着暖融融的气息,一时之间,只觉得心头熨帖得厉害。这般细致妥帖的关怀,哪里是嘴上说说那般轻巧?眼眶微微发热,心里头感动着自己命好,遇到了好夫君,好婆婆。
云家今年的年,过得格外安静。大门上没贴红彤彤的对联,院子里也没响起噼里啪啦的鞭炮声,年夜饭就这般静悄悄地端上了桌。因着家里还有两位老爷子和武师傅在,饭菜依旧置办得十分丰盛,鸡鸭鱼肉、荤素搭配样样齐全。只是云老二的兴致,明显比往年淡了许多,席间没怎么动筷子,就连平日里爱喝的几杯酒,也没沾唇。众人心里都清楚缘由,便也没像往年那般闹腾,安安静静地陪着吃了顿年夜饭。
真是年岁不饶人,两位老爷子也没了凑趣的心思,吃过饭没坐多久,便由人搀扶着回房歇息了。这大概是云家搬到荒地之后,过得最压抑的一个年了。
武师傅见状,也起身打算告辞,云新阳却忽然笑着开口挽留:“师傅,您会打马吊吗?”
武师傅挑了挑眉:“你会?”
云新阳摸了摸鼻子,笑着摇头:“我也不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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