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州城头。
杨再兴、岳云、张宪、傅选、李道、董荣……一众将领,肃立城楼。
远处,海面上出现了一支船队。
那是张宝的水师。
船队缓缓靠近,最前面那艘旗舰上,一个身着素服的身影,被押下船来。
赵昚。
他抬起头,望着那座他曾经居住过的城池,望着城楼上那些陌生的旗帜,望着那些陌生的面孔,微微叹了口气。
城外的大营中,有一处单独的小院。
院子不大,却收拾得干净整洁。
院门口站着两名侍卫,甲胄森严,神情肃穆。
这是赵昚的临时居所。
自被俘以来,他已经被关在这里半个月了。
没有人审讯他,没有人折辱他,甚至每天还有好酒好菜送来。
可这种“礼遇”,反而让他更加不安。
他站在窗前,望着院子里那棵光秃秃的槐树。
十一月的风已经有些冷了,吹得树枝瑟瑟发抖。
门外传来脚步声。
赵昚转过身。
杨再兴推门而入。
他没有穿甲胄,只着一身玄色常服,神情平静。
“赵昚,陛下有秘旨,要我单独宣读。”
赵昚点了点头。
“请。”
杨再兴从怀中取出一卷黄绫,展开,缓缓念道:
“朕闻:赵氏之祚,承于天命,延祚三百余年,虽偏安东南,亦不失为正统。今赵昚被俘,朕心甚悯。念其乃太祖之后,朕不忍加诛。特赐二途,任其自择。”
赵昚静静地听着。
杨再兴继续念道:
“其一,赵昚若愿归降,朕封其为宋国公,赐宅长安,岁禄千石,子孙世袭。其臣属愿随者,亦可安置;愿归乡者,听其自便。”
他顿了顿。
“其二,赵昚若不愿降,朕赠其海船二十艘,粮草辎重若干,并准其携愿随之臣属家眷,出海开疆,自图生业。从此天各一方,永不相犯。”
杨再兴念完,收起黄绫,看着赵昚。
“赵昚,陛下给你的两条路,你自己选。”
赵昚久久不语。
他走到窗前,望着外面灰蒙蒙的天空。
良久,他开口:
“杨将军,朕……我可以问你一件事吗?”
杨再兴点了点头。
“问。”
赵昚道:“李仁孝归附之后,封了什么?”
杨再兴道:“安乐王。”
“段正兴呢?”
“理国公。”
赵昚笑了笑。
“安乐王……理国公……宋国公。”他喃喃道,“王爷也好,国公也好,都是亡国之君,都是被养在笼子里的金丝雀。”
他转过身,看着杨再兴。
“杨将军,我赵昚这辈子,做过很多错事。隆兴北伐,我用人不当,致使方滋、郭振的兄弟们白白送命。后来偏安东南,我励精图治,却终究无力回天。”
他顿了顿。
“可我有一点,从来没有输过。我从来没有向任何人低过头。”
杨再兴沉默。
赵昚继续道:
“当年完颜雍南下,我没有降。后来刘錡发兵,我没有降。如今被俘,我还是不降。”
他看着杨再兴。
“不是因为我有多硬气,是因为……我是大宋的皇帝。先高宗皇帝伏低做小,苦心孤诣,不过是为了保存赵氏江山社稷,如今就算亡国,这最后一点骨气,不能再丢了。”
杨再兴看着他,目光复杂。
“所以,你选第二条路?”
赵昚点了点头。
“是。”
三日后,福州码头。
二十艘海船整齐地停泊在港口,船上满载着粮草、淡水、种子、农具,还有各种货物。
这是刘錡赐给赵昚的“开疆之资”。
码头上,黑压压地站着一群人。
陈俊卿、魏杞、蒋芾、黄中……还有数千名愿意追随赵昚的军士、臣属和家眷。
赵昚站在船头,望着这片他生活了十年的土地。
“陛下,”陈俊卿走到他身边,“该启程了。”
赵昚点了点头。
他忽然问:“陈卿,你说,海外是什么样子?”
陈俊卿摇了摇头。
“臣不知道。但臣听说,海的那边,有大岛,有金山,有无数没有开垦的土地。只要有人,有种子,就能活下去。”
赵昚笑了。
“好。那就去看看。”
他转过身,望向码头。
那里,杨再兴正在静静地看着他。
赵昚朝他拱了拱手。
“杨将军,替我谢谢刘錡。他的心,我懂,他的情,我领。”
杨再兴点了点头。
“一路保重。”
赵昚转身,走进船舱。
身后,船帆缓缓升起。
二十艘海船,依次驶出港口,向着茫茫大海,渐行渐远。
码头上,杨再兴久久伫立。
岳云走到他身边。
“你说,他会去哪?”
岳云摇头。
“不知道。也许去琉求,也许去吕宋,也许去更远的地方。海那么大,谁知道呢。”
杨再兴沉默片刻。
“他倒是条汉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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