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天快要过去了,自山海关大战后清军大部休整了快三个月了。
皇太极斜靠在暖阁的软榻上,身上盖着一件貂皮褥子,脸色白得一点都不正常,鼻梁两侧的眼窝深陷下去,嘴唇上一点血色都没有。
他手里握着一卷羊皮地图,手指微微颤抖着,多尔衮、多铎、阿济格、谭泰、范文程、张存仁、宁完我、鲍承先、几人分坐在两侧的绣墩上开一场军事会议。
皇太极看了好一会儿地图说道:“开春了,北直隶的事咱们已经梳理好了,大清兵锋不该止于此,咱们需要更进一步了。”
多尔衮微微倾身拱手道:“皇上,臣弟这几个月反复想过一件事,山东必须先拿下来。”
皇太极点了点头:“说说你的理由。”
“北直隶虽然到手了,但粮食不够,咱们入关的八旗兵丁加上家眷,差不多占了八旗人口的三分之二,除了关外留守的济尔哈朗,入关的有十几万口,秋粮虽然收了一些,但去年打仗消耗太大,加上圈地分田之后很多旗人的田地也只是进行了冬小麦补种,今年的夏粮肯定不够吃,如今运河被罗汝才卡在临清一带,南方的大明商人想把粮食贩过来也不容易,咱们若是不尽快打通运河,今年秋天怕是要闹粮荒。”
范文程在旁边微微点头,补了一句:“睿亲王说得在理,山东临清是大运河的咽喉,罗汝才占了临清州和东昌掐断了运河,南方想和我们合作的士绅官商他们有大把的粮食,不把罗汝才解决运河不通,北直隶就养不活这么多人。”
“还有呢?”
宁完我接话道:“拿下山东之后全据运河下一步就是江南,皇上之前说过,江南是大明的衣冠所在、钱粮所在,只要把运河攥在手里,江南的粮税就早晚是咱们的。至于刘处直,他占据河北三府跟咱们只隔了一条滹沱河这根钉子迟早要拔,但臣以为,可以先缓一缓刘处直那边,主力先打山东把罗汝才吃掉了,断了刘处直的北面策应,再回头收拾他。”
皇太极摇了摇头:“刘处直那边不能缓相反还要举重兵一鼓作气拿下他,他实力是诸寇里面最强的,若是在咱们打山东的时候突然北上,袭击大军后路到时候就不美了,朕的意思是两路同时开打,一路由阿济格率领,南下进攻山东先破罗汝才打通运河,另一路由多尔衮率领,自保定南下,进攻滹沱河一线的盛军。”
张存仁询问道:“皇上想两路同时开打,那需要不少兵力。”
“八旗兵、蒙古兵、绿营兵,合在一起二十多万人,打罗汝才用五万人,打刘处直用十万人,剩下的人分守北直隶各地。”
“阿济格那一路从京师出发,先到河间府然后分兵,谭泰、阿山带一部走吴桥、德州、临清,一路沿运河往南推进,阿济格你自己带三万人走乐陵、济南,拿下济南之后,再派人去招降登莱那边的李化鲸残部,这样的话山东就拿下了,罗汝才拿下山东也没多久,大部分地方也只有个架子。”
“多尔衮那一路自保定南下,进攻滹沱河一线,刘处直在那边摆了三个镇,孔有德在枣强、武邑,高栎在真定,刘体纯在束鹿,三个镇互为犄角不好打,不需要你独自消灭他们,等山东那边打完了,阿济格的兵马可以沿着运河从南面包抄过来,到时候两面夹击,一举灭掉刘处直收复真定、顺德、广平三府。”
多尔衮点了点头:“皇上此计甚妙,两路分进互相策应,等山东全据、运河通畅后,咱们便可以腾出手来全力对付刘处直,臣弟一定不负皇上所托。”
几个人又商议了一些具体的兵力调配和后勤保障的细节,直到天色将晚才散,张存仁和范文程走出乾清宫的时候,脚步都不自觉地放轻了。
他们都知道皇太极的身体已经到了什么地步,病情越来越重,有时候坐着坐着就渗出血来,须得用绢子按住半天才能止住。他如今还能撑在这里议军务、调兵马,靠的全是那一口气撑着,可那口气还能撑多久,谁也不知道。
皇太极要大举发兵南下的命令发布后,各旗的牛录章京回到各自的驻防区域之后,第一件事便是挨家挨户地召集本牛录的丁壮,镶白旗的牛录章京叫哈宁阿,今年五十多岁了,在辽东打了大半辈子仗,去年入关分了三百亩地,好不容易安稳下来,本想着今年春天能在地里种些麦子过日子,没想到又要出兵了南下了。
他站在村口的大槐树下面,面前站着本牛录的七八十个丁壮,手里拿着一份册子念名字,念完之后,他拢了拢袖子,清了清嗓子说道:“皇上有旨出征山东罗汝才,每家每户有壮丁的出一人,三天之后在城外大校场集合,随武英郡王南下。”
人群里安静了一下,随即有人低声嘟囔起来:“去年不是才打完吗?分了地还没种上一季呢,怎么又要打仗了。”
另一个人也说:“家里的地谁种?我没那么多包衣奴才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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