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爸刚问出这句话,我妈就猛地把他推回屋里,砰的一声把门摔上,反锁,挂上链子,一气呵成。
她靠在门板上大口大口地喘气,手里还紧紧攥着那颗核桃。
客厅的灯全开着,亮得刺眼。
我爸站在玄关,脸上的表情还没从震惊里缓过来,看看我妈,又看看我,嘴唇动了好几下,最后只挤出一句:“到底怎么回事?”
我妈没回答,拉着我坐到沙发上,把那颗核桃放在茶几上。
核桃在灯光下安安静静的,那些刻痕像密密麻麻的文字,又像是某种图案,我说不上来,只觉得多看两眼就头晕。
我把自己这几个月遇到的事,从同事宿舍那晚开始,一五一十地说了。
说到婆婆的死,说到车里的事,说到楼道里的影子,我爸的脸色越来越沉。
等我说完,他沉默了很久。
“你奶奶,”他终于开口了,声音很沉,“以前也遇到过类似的事。”
我和我妈同时看向他。
“那是我还小的时候,”我爸点了一根烟,吸了一口,像是在鼓足勇气,“你奶奶怀着你姑姑,七个月的时候,有一天忽然说肚子疼,疼得在地上打滚。”
“送到医院,医生说一切正常,孩子也很好。可你奶奶坚持说有东西在她肚子里动,不是孩子,是别的东西。”
“后来呢?”我问。
“后来你奶奶找了个人,是个道婆,跟你今天遇到的那个婆婆差不多的。道婆说,有个东西想借你奶奶的肚子投胎,跟了好久了。你奶奶的命硬,它进不来,但它一直不走,就等下一次机会。”
我爸的声音顿了一下,烟灰落在地上。
“下一次机会,它选了你。”
客厅里的灯忽然闪了一下。
我下意识地护住了肚子,孩子在里面轻轻地动了一下,像是在翻了个身。
“那个道婆当时做了什么?”我妈追问。
“做了一件事,”我爸说,“她让你奶奶在预产期前一个月,搬到一间屋子住。”
“那间屋子没有窗户,只有一扇门,门上贴满了符。门口放了一面镜子,镜子朝外。每天天黑之后,谁也不许进去,谁也不许开门。”
“然后呢?”
“然后你姑姑就出生了。顺顺当当,什么事都没有。”
我爸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抬起头看着我。他的眼睛里有一种我从未见过的疲惫。
“道婆说,那个东西怕镜子。不是怕照见自己,是怕看到自己的身后。”
“自己的身后?”我妈皱起眉头。
“原话是,‘它不怕看自己,它怕看自己身后有什么。’道婆没说清楚,就死了,跟你今天遇到的那个婆婆一样,死得突然。”
我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两个婆婆,都帮我看了这件事,都在同一天死了。
这不是巧合。
茶几上的核桃在灯光下微微转动了一下,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拧了一下。
我们三个人同时看到了。
我妈伸手去拿核桃,刚碰到壳面,她的手就像被烫了一样弹开了。
核桃的表面在发烫,肉眼可见的热气从那些刻痕里冒出来,带着一股焦糊的味道。
从门外传来一阵声响。
楼道里有人在走路。
脚步声很轻,很慢,一步,两步,三步,由远及近。
然后,停在了我家门口。
客厅里的灯开始闪,一下,两下,三下,像是电压不稳。
我爸站起来,挡在我和我妈前面,盯着那扇门。
门上装了猫眼。
他慢慢弯下腰,把眼睛凑了上去。
“别看!”
我妈的尖叫声和门外传来的敲门声重叠在了一起。
咚。咚。咚。
我爸僵在那里,眼睛还贴着猫眼,整个人像被定住了一样。
我看到他的脸一点一点失去血色,嘴唇开始发抖,额头上的青筋暴起来,像是在猫眼里看到了什么让他魂飞魄散的东西。
咚。咚。咚。
又敲了三下。
我爸猛地直起身,后退了两步,腿一软,跌坐在地上。
他指着那扇门,手指在抖,嘴巴张了好几次,才发出声音来。
“它……它没有脸,”他的声音像被人掐住了喉咙,“可是它在笑。”
门外,一个我从没听过,却又无比熟悉的声音响起:“开门。我要看看我的身体。”
我的肚子剧烈地疼了起来。
一阵接一阵的宫缩,快得不像话。
我低头看到自己的裤子上洇出了一片深色的水渍。
羊水破了。
离预产期还有二十六天。
我妈疯了似的打120,电话那头说救护车至少二十分钟才能到。
我爸从地上爬起来,冲到厨房拿了一把菜刀,挡在门口,他的手在抖,刀也在抖。
门外的它没有走。
我能感觉到它贴着门,在听里面的动静。
宫缩越来越密,疼得我视线一阵一阵地发黑。
我妈跪在我身边,握着我的手,眼泪一滴一滴砸在我的手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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