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摸了摸肚子,心想,还好,你什么都没看见。
雨没有停,一直下到我们出门。
我站在门口,盯着那扇门看了很久。锁舌完好,门框上没有撬痕,甚至连多出来的划痕都没有。
小周在楼道里催我,说再不走要迟到了。我应了一声,伸手把门带上,咔嗒一声,锁舌弹进去的声音和昨晚一模一样。
白天在公司,我心神不宁,开会的时候一直在走神。
同事问我是不是没休息好,我说认床。他们笑了,说孕妇就是娇气。小周坐在我斜对面,看了我一眼,没说话。
下班的时候她叫住我,欲言又止的样子,最后还是问了:“你昨晚……是不是听到什么了?”
我心里一紧:“什么意思?”
她咬了咬嘴唇,声音压得很低:“其实半夜的时候我醒过一次,我感觉有人在看我。”
我感觉后脊背一阵发凉。
“我睁开眼看了看,房间里什么都没有,你也在睡觉,我就翻了个身又睡了。”
她顿了顿,“但早上起来看到门开着,我心里其实有点发毛。”
我们沉默了很久。走廊里有人在走,脚步声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
“可能只是门没关好,”小周笑了笑,也不知道是在安慰我还是安慰自己,“老房子的锁,有时候看着关上了,其实没卡住。”
我没有反驳。
可我清清楚楚地记得,我睡前检查过,拧过把手,推过门板,确认过它纹丝不动。
那之后我没再去过小周的宿舍。
日子照常过,孕检、上班、回家,我努力把那晚的事情压在记忆最底层,告诉自己那不过是一个孕妇激素紊乱导致的噩梦。肚子一天天大起来,孩子很健康,踢我的时候力气大得像在打拳。
一转眼,到了预产期的前一个多月,我被安排到外地学习,住进了单位订的酒店。
办入住的时候前台说房间不够了,给我安排了一个走廊尽头的房间。
我以前听人说过,住酒店最好不要住走廊尽头,不吉利。可我当时累得不行,只想赶紧躺下,就没计较。
房间很普通,一张大床,对面是电视,左手边是洗手间。
窗户朝北,看出去是另一栋楼的墙壁,灰扑扑的,没什么风景。我洗了澡,把房间的灯全关了,只留了床头一盏小夜灯,昏黄的光圈拢在床头柜上,勉强能照见半个房间。
我躺下来,翻来覆去地睡不着。孩子也在动,不知道是不是换了个环境不适应。
我闭着眼睛,手放在肚子上,一下一下地摸,心里默念着快点睡快点睡。
然后我又听见了脚步声。
声音就在房间里的床尾位置处,一步一步,朝我走过来。
我的血液瞬间冻住了。
同样轻的脚步,同样像是光着脚踩在地毯上的声音,同样带着那种湿冷的、黏腻的质感,一步一步,绕过床尾,来到我的床边。
停下来了。
我能感觉到它站在那里,就在我的正前方。那种被注视的感觉太强烈了,强烈到我的头皮一阵一阵地发麻,小夜灯微弱的光透过眼皮,我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挡住了那片光。
它在低头看我。
我的手死死攥着被子,指甲掐进掌心里,疼得很真实。可我不敢动,不敢睁眼,甚至连呼吸都不敢。我感觉到肚子里的孩子突然安静了,一动不动,像是也在屏住呼吸。
这一次,它没有站着不动。
我感觉到床垫塌下去了一点。
它坐下来了。
就坐在我的床边,紧挨着我的大腿。我能感觉到那股重量,那股冰冷的、不属于活人的重量,把床垫压出一个凹陷。被子下面,我腿上的皮肤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不是因为冷,是因为恐惧。
我几乎能闻到它的味道了——像是什么东西腐烂了很久,潮湿的、腐朽的,混着一股若有若无的铁锈味。那股气味从床边的方向飘过来,越来越浓,越来越近。
它在俯下身来。
我感觉到一股冷气喷在我的脸上,不是呼吸,更像是冰箱门打开时涌出来的那股冷风,干燥的、死寂的。那股冷气从我的额头滑到鼻尖,又从鼻尖滑到嘴唇,像是在闻我,又像是在确认什么。
我的眼泪从紧闭的眼缝里流了出来,无声无息地淌进头发里。
我想尖叫,可喉咙像被掐住了,发不出任何声音。
我想跑,可身体像被钉在了床上。
我只能闭着眼睛,一动不动地躺在那里,感受着那个东西一寸一寸地靠近,越来越近,近到我觉得下一秒就要贴上我的脸。
然后我听见了一个声音。
很低,很轻,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又像是贴着我耳朵说的。那声音沙哑得不像人声,像砂纸在玻璃上磨,一句话断断续续的,可我每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
“终于等到你了。”
那句话像一根针,直直扎进我的太阳穴。
“终于等到你了。”
我终于撑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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