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刚落，陈会灵已经从盘坐的姿态中站了起来。
他起身的动作极其利落，几乎没有任何多余的肢体摆动，整个人如同一根被弹簧弹起的利箭从树洞深处直直地立起，肩膀微微侧转就闪出了树洞的狭窄入口。
那些垂落的气根和厚重的苔藓在他经过时被轻轻拂开又迅速复位，几乎看不出有人钻出过的痕迹。
陈会冰紧随其后。
他比兄长慢了一拍但速度同样极快，从树洞中钻出来后迅速地活动了一下因为长时间保持坐姿而有些僵硬的膝盖和脚踝，然后抬头望向兄长。
陈会灵已经站在了树洞外那片阴暗的林间空地上。
他抬头望了一眼夜空，目光掠过天幕上那轮弯月、稀疏的几颗星辰，最后锁定在远方那片银灰色天空的方向。
他没有多言，右足在地面上轻轻一踏，整个人便如同一只被风托起的夜鸟一般无声地升入了夜空之中。
他的身形在起飞时没有激起任何剧烈的气流波动，甚至连脚下那片落叶都没有被吹拂开。
这是将飞行时对周围环境的影响压缩到了最低限度的精密控气手段，需要将灵气从经脉中释放的路径和力度控制到近乎精准的地步才能做到。
陈会冰也立即跟上。
他的飞行姿态没有兄长那么飘逸和无声，起飞时脚下的枯叶被带起了一小片旋涡，但在夜色和密林的遮蔽下这点动静转瞬即逝。
他的身形在升空后很快就调整到了与兄长并肩的位置，两人之间保持着大约两丈的距离，在空中形成了前后交错的编队结构，万一遇到突发状况时彼此之间既有足够的反应空间又不至于被分散得太开。
两人升到大约十丈的高度后，陈会灵身上的法袍表面泛起了一层极淡的灰白色光晕，那层光晕并不显眼，在夜色的掩映下几乎与月光照耀下的雾气融为一体。
那是他身上那件五阶法袍的隐藏功能被启动了。
将佩戴者的身形与周围的夜色和天空背景进行光学和灵气层面的双重融合，使得任何从远处观察的人都会下意识地将那道身影忽略过去，将其视为夜空中一片普通的云影或者一只夜行的飞禽。
陈会冰也如法炮制，他身上那件五阶法袍同样泛起了一层相似的灰白光晕，将他整个人包裹其中。
两人调整好方向后同时提速，以相对不快但足够持续的速度朝着出口的方向飞去。
这个速度大约是普通化神期修士全速飞行的三分之一左右，既不会因为太快而激发出过于剧烈的灵气波动引起注意，也不会因为太慢而延长在空中暴露的时间。
他们如同一对掠过夜空的幽灵，悄无声息地在归元洞天外围的夜空中穿行。
从树洞到出口的距离大约在五百里左右。
这个距离如果放在白天全速飞行的话，以金丹实力的速度不到一刻钟就能赶到。
但此刻两人保持着相对克制的速度和高度警觉的戒备状态，预计需要一刻钟多才能抵达。
他们在飞行途中始终保持着神识的释放状态，如同两盏无形的探照灯向四周交替扫描，确保前方和后方的空域中没有其他修士的踪迹。
夜风在他们身侧掠过，带着归元洞天深秋时节特有的那种凉意和草木干燥后的气息。
地面上的景致在他们身下快速向后倒退，先是那片茂密的、树冠连绵如波浪般的密林，然后是逐渐变得稀疏的林地过渡带，再然后是大片的丘陵和草原地带，最后是越来越开阔的、已经开始显出人烟痕迹的外围平原区域。
月光照在那些起伏的地形上，投下深深浅浅的阴影，如同一幅巨大的黑白版画。
越是接近出口，两人就越发警惕。
易长生的虚维之眼全知视角始终锁定在两人身上，精准地捕捉着他们每一个动作和每一丝气息的变化。
他看到陈会灵在距离出口还有大约百里时微微降低了飞行高度，从原本的十丈降到了五丈左右，几乎是紧贴着地面那些低矮灌木的上方掠过。
这样做的好处是可以用地面的起伏地形和植被作为天然的遮蔽掩护，大大降低了被空中其他修士远距离发现的可能性。
陈会冰也随之降下高度，身形几乎贴着兄长的轨迹飞行，两人之间的间距也拉近到不足一丈。
“前方有人。”陈会灵忽然传音说了一句。
陈会冰听了几乎是本能地放缓了速度，眼神锐利地望向前方。
易长生的虚维之眼视角也随之调整焦距，果然在出口前方大约三十里处捕捉到了三道身影。
那三人显然也是正要通过出口离开归元洞天的修士，但他们的修为并不高，从他们丹田来看是元婴中后期的样子，在同行的路上临时结伴而行。
三人的飞行速度不快，彼此之间有说有笑地交谈着，显然没有意识到身后有人正在接近。
陈会灵没有减速，也没有改变方向。
他的判断很果断，这三人修为不高，神识覆盖范围有限，以他们五阶法袍的隐匿能力和化神期的控息手段，在这三人神识的感知边缘无声掠过是完全没有问题的。
他稍微调整了一下飞行的角度，从侧方向绕了一个微小的弧线避开三人可能投来的目光方向，然后继续保持原有的速度和高度向前推进。
果不其然，那三名修士完全没有察觉到任何异样。
而且其中一人的神识明显带着闲聊时那种漫不经心的散漫感，偶尔扫过一片区域也是草草掠过。
陈会灵两兄弟从他们侧面约八里的距离处无声经过，那三人浑然不觉，依然保持着悠闲的飞行姿态和愉悦的交谈节奏，被远远地甩在了身后。
经过这三人之后，出口前方的空域变得更加空旷。
再也没有其他修士的身影出现，四周只有夜风、月色和远方那片越来越清晰的水镜般的光芒。
那片光芒在易长生通过虚维之眼观察到的画面中，正逐渐变得具体而清晰。
那是一面巨大得令人震撼的空间裂隙，如同一面被竖立在半空中的水镜，宽约千丈、高约数百丈，边缘呈不规则的自然裂口形状，裂口的边缘散发着柔和的银白色光芒，像是一层在空气中缓慢流动的水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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