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这一切,胤禩都看在眼里。
他没有亲自去传任何一句话。他不需要。他只是在适当的时候,出现在适当的地方,对那些“无意中”听到的消息,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沉默。
比如,当他在走廊里“偶遇”两个正在交头接耳的侍卫时,他只是停下脚步,看了他们一眼,然后微微叹了口气,转身离开。
那一声叹息,比一万句话都管用。
比如,当他“恰好”经过御膳房门外,听到里面传来的窃窃私语时,他只是站在阴影里,静静地听了一会儿,然后悄无声息地离开。
他没有说一个字。但第二天,那些太监们会记得——八爷站在那里,听我们说话,没有反驳,没有斥责,只是……听着。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八爷默认了。
意味着那些话,是真的。
胤禩走在回住处的路上,夜风拂面,带着雨后泥土的潮湿气息。他的嘴角,微微勾起一丝弧度。
【弘历啊弘历,你那些话,我说了你不认,图里琛说了你也不认。现在好了,整个紫禁城的人都在说,你能怎么办?你把他们都杀了?】
他抬起头,望着夜空中若隐若现的星子。
【康熙爷,您在天有灵,应该能看到吧?您那个“最喜欢的孙子”,是怎么一步一步,把自己作死的。我没动手,我没栽赃,我只是……】
他顿了顿,笑容更深。
【我只是,把您那个好孙子自己说过的话,让更多人听见罢了。】
与此同时,乾清宫侧殿。
几个宫女围坐在角落里,借着微弱的烛光,低声交谈。
“听说四阿哥在大堂上,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会喊‘我没有’。”
“那不是心虚是什么?真要冤枉的,谁不是喊破嗓子喊冤?他倒好,喊了两句就没词了。”
“我听小顺子说,图里琛问他‘您要是没做过,为什么要跟奴才说那些话’,他愣是一个字都答不上来。”
“啧,这人啊,平时装得跟什么似的,没想到是这么个东西。”
“可不是嘛,十二岁就能……啧啧,这是人吗?”
“别说了别说了,怪吓人的。”
烛火摇曳,几人的影子在墙上晃动,像是无声的鬼魅。
京城,茶楼。
说书先生还没上台,底下已经议论开了。
“听说了吗?宫里出大事了!”
“什么大事?”
“先帝是被四阿哥杀的!连康熙爷都是他杀的!”
“胡说八道吧?四阿哥才多大?”
“十二岁!十二岁就能杀人,你信不信?”
“这……这也太……”
“图里琛亲口招的!说四阿哥十二岁进宫,八个月后康熙爷就没了,这就是他干的!”
“那先帝呢?”
“先帝是他指使图里琛杀的!图里琛自己都认了!还说四阿哥许他当丞相!”
“丞相?前明废了多少年的东西,他敢许?”
“可不是嘛!这人野心大着呢!什么隐形太子,什么贤王,都是装的!真面目就是个弑父杀祖的畜生!”
“那十三爷呢?”
“也是他杀的!图里琛下的毒!”
“我的天……这一家子,出了个什么玩意儿……”
宗人府,后堂。
胤禩端坐着,手中捧着一杯茶。茶已经凉了,他却浑然不觉。
雅尔江阿推门进来,脸色复杂。
“八爷,外面那些话……是您传的?”
胤禩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
“简亲王,什么话?”
雅尔江阿沉默片刻,在他对面坐下。
“宫里宫外都在传,说康熙爷是弘历杀的。说先帝也是他杀的。说十三爷也是他杀的。说他是……变态杀人魔。”
胤禩放下茶杯,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
“那简亲王觉得,这些话是假的吗?”
雅尔江阿一愣。
胤禩继续说:“图里琛的供词,您亲耳听了。弘历自己的话,您也亲耳听了。他说先帝因他而得位,这话是真是假,我们不知道。但有一点可以确定——”
他顿了顿,目光幽深:
“他确实说过这话。不止一次。对很多人说。这话传到先帝耳朵里,先帝什么反应?没有反应。为什么没有反应?因为不敢有反应。为什么不敢?因为弘历手里有把柄。”
雅尔江阿的眉头皱了起来。
胤禩的声音更轻,却更清晰:“那把柄是什么,图里琛替他说出来了。至于有没有证据——简亲王,外面那些人传话,需要证据吗?他们只需要一个故事,一个足够吓人、足够猎奇的故事。而这个故事,是弘历自己亲手写的。他写了十年,到处讲,到处吹。现在,这个故事被人讲回来了。只不过这一次,讲故事的人,不是他。”
雅尔江阿沉默良久,终于开口:“八爷,您就不怕……这些话传到皇上耳朵里?”
话一出口,他就意识到自己说错了。皇上?哪个皇上?雍正已经死了。
胤禩看着他,嘴角微微勾起一丝弧度:“简亲王,您这话问得好。这些话传到谁耳朵里?传到先帝耳朵里?先帝已经听不见了。传到新君耳朵里?新君还没定呢。传到弘历耳朵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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