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人府。
朱高煦懒洋洋地躺着,嘴里叼着一根鸡大腿。
不得不说,他现在明面上是完全清白的皇子,加上人设深入人心,所以雅尔江阿让他在宗人府呆着,还特意叮嘱宗人府的下人们也都哄着他顺着他,让他“恢复精神”,朱高煦感觉非常舒服。
正在朱高煦享受这片刻闲暇时光时,门外推搡的声音传来,接着,朱高煦看见了弘历。
弘历头发散乱,被两个士兵反剪着手押进了房间,身上的衣服倒是完整,但整个人流露出一股被诬陷的暴怒。没办法,以弘历的口才,他的确是说不出什么像样的话来。弘历的身后是对弘历露出“愤怒、失望”表情的简亲王雅尔江阿。
朱高煦福至心灵,看见弘历进门的那一刻,他嘴里的鸡腿应声而落,在地上沾染了泥土,他连忙跪下,完全不顾身上的油渍,显得格外狼狈:“四弟呀,您是不是继位成功了?对不起,我不该撞破您和图里琛大人的大事!您大人不记小人过,放过我吧!”
简亲王见“弘时”这么慌,不得不出言安抚,语气和缓慈祥:“三阿哥不急,稍后几位宗室王爷,会过来,我们说个清楚,对了,八爷也会来。”
朱高煦继续表演着“惧怕”:“别啊,弘历,弘历他会把他们都杀了的,就像,就像杀十三叔,杀皇阿玛一样!简亲王,您快走吧,弘历被您押进来,只怕他的军队已经在准备动手营救他了!”朱高煦记忆里没有什么“弘历的军队”,但诬陷嘛,多说一条不嫌多!
雅尔江阿的眉头皱起来了,这和刚刚图里琛说的话有点像啊!
朱高煦这一番“慌不择言”的哭嚎,如同又一桶滚油,泼在了雅尔江阿本已焦灼惊疑的心火上。
“军队”?!
这两个字像毒针般刺入雅尔江阿的耳中。他猛地扭头,目光如电射向被反剪双手、正因弘时这番话而气得浑身发抖的弘历。
是啊!宝亲王这些年“贤名”远播,结交官员,安抚士林,在八旗年轻子弟中也颇有声望……他若真有异心,暗中经营些不为人知的武力,岂非顺理成章?!图里琛刚才不就嘶喊着要“血洗宗人府”吗?那是一个侍卫总管敢想、能想的事吗?除非…他真知道有这样一支力量存在,或至少深信弘历有能力调动这样的力量!
“你…你血口喷人!我何曾有什么军队!雅尔江阿!你听见了!这是他构陷!是他们合谋构陷于我!” 弘历终于从巨大的震惊和屈辱中挣脱出一丝理智,嘶声反驳。可他此刻披头散发、目眦欲裂的模样,在雅尔江阿看来,更像是被戳穿底牌后的惶急与愤怒。
“构陷?” 雅尔江阿的声音冷得像冰,“三阿哥惊吓过度,言语或有失措。可宝亲王,图里琛是你的奴才吧?他方才在畅春园门前,当着老夫和诸多侍卫的面,亲口供述你指使他毒害怡亲王、弑君谋逆,还索要封赏!这也是构陷?!”
“那是他疯了!他胡言乱语!” 弘历急道。
“那他为何不构陷别人,偏偏构陷你?还构陷得如此…详实笃定,甚至不惜当众表演,以死效忠?” 雅尔江阿向前逼近一步,苍老的眼眸中锐光逼人,“三阿哥说看见你与图里琛行凶,是构陷;图里琛亲口承认受你指使,也是构陷;如今三阿哥惊惧之下说出你可能暗藏兵马,还是构陷…宝亲王,这天底下,是不是所有对你不利的言语,都是构陷?!是不是这畅春园里躺着的先帝,也是别人构陷了你才躺下的?!”
一连串的质问,如同重锤,砸得弘历步步后退,脸色惨白。他擅长的那些引经据典、那些含蓄暗示、那些在太平年景下操控人心的权术,在这等直指核心、血迹未干的生死指控面前,苍白无力到了极点。他张着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却组织不起任何有效的辩词。他能感觉到,雅尔江阿看他的眼神,已经不再是一个亲王看另一个亲王,而是一个法官,在看一个证据确凿、却仍在负隅顽抗的囚徒。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不疾不徐的脚步声,沉稳,甚至带着一丝久违的从容。
一个清瘦的身影,在两名宗人府属官的陪同下,出现在门口。他穿着寻常的青色旧袍,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面容虽带憔悴,但那双眼睛,却平静幽深得仿佛能吸纳所有光线。
正是前廉亲王,胤禩。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屋内——惊恐未定、跪地瑟缩的“弘时”,面如死灰、狼狈不堪的弘历,以及怒容满面的雅尔江阿。最后,他的视线与雅尔江阿对上,微微颔首,竟无半分身为“阿其那”罪人的惶惧,反而有种超然物外的平静。
“简亲王,” 胤禩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入耳,“庄亲王、履亲王已到前厅。听说…出了大事?”
雅尔江阿看着胤禩,心中五味杂陈。这个他曾经参与议罪、圈禁的“八贤王”,此刻竟成了这塌天乱局中,一个可能至关重要的“明白人”。他深吸一口气,沉声道:“八爷…先请前厅稍坐。待老夫处置完此处,便与诸位王爷共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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