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晒得人发暖,碎石地上的影子拉得老长,像被人随手抻开的棉线,软乎乎拖在地上。
倩儿靠在星辰肩上,慢慢滑坐在地,腿软得使不上半分力气。她闭着眼,呼吸浅浅的,像刚从一场酣然大梦里爬出来,浑身上下没一处不累,骨头缝里都透着酸麻。
可这会儿心里是松的,风一吹,连紧绷了一路的神经都跟着散了,软成一滩春水。
乐天瘫在东侧的石堆上,道袍破了好几个洞,呆毛翘得老高,手里还抱着那把断了弦的琵琶。他哼了半句跑调的小曲,调子跑得南天门都追不上,自己先憋不住笑了:“哎哟,真打完了?我耳朵还在嗡嗡响,跟被灵蜂蛰了似的。”
碧落站在南边,药杵簪子别回发间,指尖沾着点灰,正低头慢悠悠整理腰间的药瓶。雷光麒麟卧在东南角,四蹄摊开,鼻孔喷着白气,呼噜声震得地面微微发颤,连脚边的碎石都在轻轻晃。
贝贝跪伏在原地,耳朵贴着脑袋,尾巴垂在地上,绒毛灰扑扑的,像被风吹干的雪,看着蔫蔫的,没半点精神。
没人说话。也没人动。
只有风穿过废墟,卷起几片焦土,轻轻落在玉牌边上。那道冲天的光柱早散了,灵脉也稳了,天地清朗得像是被人用清水洗过一遍,连空气里的灵气都甜丝丝的。
就在这时候,星辰胸口忽然亮了一下。
不是刺眼的光,也不是炸裂的火,就是一点软乎乎的白,从他心口透出来,像深夜里最先醒过来的第一颗星,怯生生的。
他整个人还靠着倩儿坐着,姿势没变,可那光越来越亮,顺着衣襟慢慢漫上去,连银丝剑穗都泛了层淡淡的柔光,像裹了层月光。
倩儿最先察觉。她眼皮轻轻动了动,睁开一条缝,一眼就看见星辰的脸在发光。她瞬间愣住,手指无意识攥紧了他袖口的布料,指节都微微发白。
“……星辰?”她开口,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像被砂纸磨过。
乐天也停了哼唱,歪头一看,手里的琵琶差点没拿稳,“啪嗒”一声磕在石堆上:“哎?他怎么亮了?诈尸啊?”
碧落猛地抬头,手中的药瓶“啪”地合上,瓶塞撞出清脆声响。雷光麒麟耳朵一抖,呼噜声戛然而止,瞬间坐直了身子,眼神警惕地看向星辰。贝贝缓缓抬起脑袋,琉璃般的眼睛紧紧盯着那团光,尾巴尖轻轻卷了卷,像在试探什么。
光没停。它越聚越密,像有看不见的手从天上扯下无数丝线,一根根缠进星辰胸口。
他的睫毛颤了颤,手指轻轻抽动一下,接着是手腕、肩膀,最后整条手臂微微抬了抬,又轻轻落下,带着一丝无力的软。
“他还活着?”乐天撑着地慢慢坐直,眼睛瞪得溜圆,“不是说……刚才没气了吗?”
没人回答他。
贝贝耳朵慢慢竖了起来,却没敢靠近,只是低低叫了一声,声音又轻又软,像是在回应某种只有它听得见的召唤。
光流越来越密,星辰的脸色渐渐从苍白转为温润,唇上也慢慢浮起一点血色。他喉咙动了动,深吸一口气,胸口随之缓缓起伏。
下一刻,他眼睛睁开了。
目光先是有些空,像刚从深水里浮上来的人,看什么都隔着一层雾。他眨了眨眼,视线慢慢聚焦,先扫过乐天那张写满震惊的傻脸,再移到碧落身上,又慢悠悠看了雷光麒麟一眼。
贝贝在他脚边立起前肢,耳朵微微抖动,尾巴轻轻扫过地面,带起一点灰。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倩儿身上。
她正死死盯着他,眼眶红得厉害,嘴唇抿成一条细细的线,像怕一开口,眼泪就会掉下来。
星辰看着她,嘴角一点点扬起来。那笑很轻,像风吹过水面的涟漪,软软的,没有半分压抑。
却是这几年来,他第一次,这么毫无保留地笑。
他声音低低的,带着点沙哑,却异常清晰:“……都还在?”
倩儿用力点头,喉咙里堵得满满当当,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乐天“噌”地一下站起来,腿软得像面条,又“咚”地一屁股坐回去,石堆被他震得晃了晃:“你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你真交代在这儿了,白瞎了我编的《打脸曲》!”
碧落冷哼一声,抱着胳膊别过脸:“能活过来就不错了,还嫌人家醒得慢?不知好歹。”
雷光麒麟打了个响亮的鼻响,尾巴甩了甩,角尖那朵雷光花重新亮起,一闪一闪的,像在点头。
贝贝绕到倩儿脚边,尾巴轻轻扫过地面,忽然顿住了。
它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尾巴——原本雪白的绒毛,此刻从尾尖开始,泛出点点细碎的星光,像把揉碎的银河,悄悄洒在了上面。那光顺着绒毛蜿蜒而上,形成一道细长的星河纹路,一圈圈流转不息,亮得温柔。
它没惊,也没叫,只是轻轻卷了卷尾巴,像是在确认什么,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了然。
天空忽地一暗。
不是乌云遮日,也不是夜幕降临,而是远处的虚空“咔嚓”裂开一道巨大的轮廓——那是一扇古老得不像话的门,像是由无数断裂的符文拼成的,边缘模糊得像雾里的山影,仿佛下一秒就会散在风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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