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翎的身体微微颤抖着,不是因为恐惧,而是一种本能的、无法抑制的兴奋。
那兴奋从血脉深处涌上来,沿着经脉一路烧到每根翎羽的尖端,让它浑身五色霞光不受控制地明灭闪烁。
远远望去,仿佛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
它昂着头,目光死死盯着中域的方向。
瞳孔中,倒映着那片遥远天穹下的暗红色妖云。
那妖云翻涌的形状,在别人眼中只是一片模糊的混沌,可在孔翎眼中,却清晰得如同刻在骨血里的图腾。
这种血脉深处的震颤,这种跨越千万里都能感受到的压迫感,只有一位能够做到。
不,只有一位配得上万妖来朝。
谁?
妖神孔方!
孔翎在心中偷笑,甚至忍不住抖了抖头顶的翎冠。
那位连凤凰见了都要俯首帖耳的老祖宗,果然到了。
不仅到了中域,而且没有收敛气息的意思,就这么大张旗鼓地将妖气铺满了整片天穹。
动静这么大,看样子是不打算藏着掖着。
想想也是,以老祖宗的身份,藏头露尾反倒跌份。
这下乐子大了,人类和妖族之间,怕是要来一场了断。
要知道,上一次天元界还没出事,而且三大仙宗联手,才堪堪将孔方逼退,而这一次……
它还没来得及在脑子里把这场好戏编排完,一道声音便毫无征兆地在脑海中响了起来。
“你很高兴?”
徐长青语气平淡,淡得像是在问今天的天气怎么样,是晴是雨,要不要添件衣裳。
可孔翎听到这句话的瞬间,浑身的血液像是被灌了一桶冰碴。
那点翻涌的兴奋,刹那间熄得干干净净,连尾羽末梢的霞光,此刻都僵住了。
它猛地收拢翅膀,而后转过头,正好对上徐长青那双看不出任何情绪的眸子。
那双眼睛不怒不喜,不冷不热,就那么平静地注视着它,像是在看一本翻开的书。
孔翎被这目光看得浑身发毛,声音都结巴了:“主…主人…您怎么……”
徐长青不紧不慢地解释:“签订了灵宠契约后,你的想法我一清二楚。”
语气里听不出责怪,却也听不出宽容。
他将目光从孔翎身上移开,望向中域的方向,那条贯穿天穹的暗红色妖云,像一道狰狞的伤疤横亘在天际线。
“祂来了?”
“嗯!”
孔翎蔫头耷脑地点了点头,翎冠都垂了下来,像个做错了事被当场逮住的小孩。
它知道瞒不过去,自己那点小心思根本藏不住,于是老老实实把感应到的一切全交代了。
妖神孔方已从妖界间隙,正式踏入了天元界,此刻就在中域。
那股妖气无比霸道,就像一轮自妖界坠落的黑日,所过之处万妖俯首,连天地间的灵气都在瑟瑟发抖。
孔翎说话的时候,声音里还残留着一丝颤抖,那是刻在骨子里的敬畏,不是想压就能压住的。
徐长青听完眉毛一挑,没有说话。
这个对手的分量,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当初在中域,他虽未参与那一战,却亲眼见证了全部过程。
三大仙宗精锐尽出,连大杀器都催动了,才堪堪逼退孔方。
注意是逼退,不是打赢。
那一战,消耗了大量的人力物力,三大仙宗光是恢复,就足足耗费了数十年之久。
而今的天元界,无生虫母没了,陆沉渊也身死道消。
洞庭仙宗分裂,宗主巢烬带走了大杀器,宗内高手离心离德,昔日的东域第一宗门,如今四分五裂。
曾经三足鼎立的格局,现在只剩两大仙宗。
龙虎仙宗、邀月仙宗。
而孔方,还是那个孔方。
不,也许比以前更强了。
徐长青转头看向李灵璧,对方的表情同样凝重,眉间的竖纹比方才又深了几分。
徐长青面无表情地说:“师兄,看来咱们方才商议的事,得重新推算了。”
李灵璧面沉如水,声音压低了几分:“如果真是孔方来了,那中域的情况,我们很快会知道的。”
他的语气很克制,但话里的意思再明白不过,中域完了。
不是危言耸听,不是杞人忧天,而是基于对妖神的清醒认知。
中域那些孤城、那些残余的修士、那些勉强维持的阵法,在孔方面前不过是螳臂当车。
果然不出数日,中域的消息便传回了东域。
消息不是通过正规渠道送来的,而是从中域逃回来十几个修士。
个个带伤不说,其中三人肢体残缺,断口处还残留着丝丝缕缕的妖气,不断侵蚀着周围的皮肉。
别说愈合,能保住命就算万幸。
还有一人被妖气侵蚀了气海,躺在担架上连话都说不清楚,嘴角不停地溢出黑血,浑身抽搐不止。
而侥幸捡回条命的人,用沙哑的声音,讲述了中域发生的一切。
恶战,发生在中域仅存的几座孤城之一,苍梧城。
城池依山而建,地势险要,是方圆三千里内唯一还在人类修士手中的据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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