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夜周伟没睡。他上网搜了“恒创科技大火”。跳出来的新闻让他脊背发凉。三年前,城西一家电子厂仓库火灾,因为消防通道被违章建筑堵塞,救火不及时,导致三名夜班仓库管理员被困身亡。报道还说,厂方最后把责任推给“电路老化”和“员工操作不当”,赔了点钱就不了了之。而那家厂子,旧址就在这片老小区后面,现在已经改建成大型购物中心了。
周伟盯着墙上那鲜红的“观音堂”三个字。之前那个租户,是不是也听到了什么?他疯了,是因为无法承受吗?
第二天他特意去找楼下光头大爷搭话,旁敲侧击问起那场大火。
大爷顿时来了精神:“唉哟,惨呐!烧得噼里啪啦的!小赵、小李、还有那个姑娘……叫小文是吧?多好的人,说没就没了。厂子老板黑心啊,为了多堆货,把后面安全门都钉死了!不然他们肯定能跑出来!”
“老板后来呢?”
“屁事没有!人家有钱有势,换个地方照样开厂子逍遥快活!可怜哦……”
晚上回去,周伟主动把手机贴墙放着充电。半夜,声音果然又出现了,比之前更稳定。
“……谢谢你愿意听。”是那个叫小文的女声,“我们三个的魂……或者说‘能量’,不知道为什么就被困在这附近了。火灾那晚,正好是农历十五,我们偷懒没巡查,在角落里用旧手机和一个小音响听歌……可能就是那些电子设备,加上极端恐惧的情绪和突然的死亡,让我们以这种形式‘卡’在了这里。”
“之前那个租户,”周伟忍不住问,“他也听到了?”
“他是个善良的孩子,学艺术的,敏感。”小文的声音带着哀伤,“他相信我们是观音堂里显灵的点化,想帮我们申冤。但他力量太小了,去投诉去闹,反而被那老板找人威胁,精神崩溃了……是我们对不起他。”
一直没说话的第三个声音,听起来年纪大些,开口了,带着浓重的口音:“娃,俺们不害人。就是憋屈啊!那黑心老板张富贵,他如今发达了,开了大公司,人模狗样!俺们就想有人知道真相!不能让他踩着俺们的尸骨享福!”
周伟沉默了。他想起工头克扣他工钱时那嚣张的嘴脸,想起那些有钱人开着豪车溅他一身泥水。这个世界好像从来就是这样。
“我……我能做什么?”他听见自己问。
“张富贵下周六会参加一个什么慈善晚宴,就在皇冠酒店。”小赵的男声急切地说,“我们需要有人去,当面揭穿他!我们有证据!火灾那天,他用公司内部电话打给仓库,命令我们把隔壁厂寄放的一批违规易燃品赶紧挪到里面角落,还说‘出了事我担着’!那段通话,仓库的老旧内部电话机可能有自动录音备份功能!火灾后,那批东西烧得最彻底,他肯定以为死无对证了。但那台烧变形的电话机主机,也许还在!”
“在哪?”
“当时清理火灾废墟,很多烧毁的废料没地方扔,就被张富贵叫人拉到这小区后面那个废弃的垃圾压缩站,胡乱堆着!后来创卫检查,干脆就用砖把那压缩站入口封了!应该还在里面!”
周伟的心沉了下去。去翻几年前封存的火灾废墟?还要混进高级酒店?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娃,俺知道难为你。”老李的声音充满愧疚,“要是……要是实在没法子,就算了……别像上个娃一样,被俺们连累了……”
周伟一夜没睡。第二天去发传单时都心不在焉。中午休息,他蹲在马路牙子上吃盒饭,旁边便利店电视正在播放本地新闻。画面里,那个叫张富贵的男人西装革履,正在给一个敬老院捐款,红光满面,握着老人的手笑得亲切。字幕打着他“优秀企业家”、“慈善先锋”的名头。
周伟嚼着嘴里没滋没味的土豆丝,突然觉得一阵恶心。
那天晚上,他回到铁皮屋,对着墙说:“垃圾站被封了,我怎么进去?”
墙里的声音似乎激动起来,电流声都变大了。小赵语速飞快:“西边墙角有个锈死的铁栅栏,底下应该能撬开!里面可能有甲烷气体,还有不稳定结构,非常危险!你……”
“别废话了。”周伟打断他,吐了口唾沫在手上,拿起角落里一根半截钢管,“告诉我具体位置。”
废弃的垃圾压缩站比想象中还恶心。恶臭几乎凝成实质,周伟用破布捂着口鼻,好不容易才撬开锈蚀的铁栅栏,钻了进去。里面漆黑一片,手电光晃过堆积如山的腐烂垃圾和扭曲的金属。他按照小赵指挥,深一脚浅一脚地往深处挪,好几次差点被绊倒。
“左边……对,那堆黑乎乎的东西,就是当年仓库清理出来的!”小文的声音通过周伟放在洞口的手机,微弱地传来,靠着那奇特的磁场共振指引着他。
周伟在那堆焦黑扭曲的杂物里拼命翻找,老鼠从他脚边窜过。终于,他摸到一个硬邦邦、被烧得变形的东西——正是一台老式电话机的主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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