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像长了翅膀,还带着血腥味,瞬间传遍了整个花木市场。恐慌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老周那小小的苗圃。原本就冷清的门面,这下彻底成了人人避之唯恐不及的凶地。人们远远地指指点点,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厌恶和幸灾乐祸。老周蹲在苗圃门口,听着那些刻意压低的议论——“就是他!卖妖花害死了王胖子!”“丧门星!”“离他远点,晦气!”——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全身的血液都冻僵了。他看着苗圃深处,那剩下的几盆怪花在寂静中无声地摇曳着,仿佛在对他发出无声的嘲笑,花苞的颜色正悄然褪去猩红,沉淀出一种更加不祥、更加诡异的惨白。
恐惧和愧疚像两条冰冷的毒蛇,死死缠住了老周的心。他抄起角落里一把豁了口的旧铁锹,牙关紧咬,额头上青筋暴起,一步步朝那几株妖花走去。泥土的腥气混杂着那怪花若有若无的、难以形容的甜腻气息,直冲鼻腔。他高高举起铁锹,手臂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就要狠狠铲下去,把这祸根彻底毁灭。
“老周!老周大哥!等等!”一个带着哭腔、急切又尖利的女声突然从身后传来,硬生生拽住了他下劈的动作。
老周喘着粗气,猛地回头。只见一个穿着得体套裙、妆容却哭花了的年轻女子,正踉踉跄跄地冲进他的苗圃。是老主顾张薇,在一家大公司做行政。她此刻脸色惨白,头发凌乱,精致的眼线被泪水晕开,在脸上留下两道狼狈的黑痕,整个人像被抽掉了骨头,脆弱得随时会倒下。
“老周大哥!救命啊!”张薇扑到老周跟前,眼泪汹涌而出,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我……我上个月在你这里买的那盆小叶榕……它……它……说话了!”
“什么?!”老周手一松,铁锹“哐当”一声掉在地上,砸起一小片尘土。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是真的!”张薇语无伦次,双手胡乱比划着,指甲上精心描绘的花纹都蹭掉了,“就是放在我办公室窗台那盆!前几天……它突然……突然叶子沙沙响,像人在小声嘀咕!我……我以为是幻听,没在意。可昨天……昨天……”她猛地打了个寒颤,眼神里充满了极致的恐惧,“它清清楚楚地跟我说……说我们部门那个处处给我穿小鞋的组长,今天下午三点……会在公司地下车库……被掉下来的通风管道砸死!我……我以为自己疯了!可刚才……刚才公司群里……真的发了通知!组长……组长他……”她再也说不下去,双手捂住脸,压抑的呜咽声从指缝里漏出来,肩膀剧烈地耸动着。
一股更深的寒意瞬间攫住了老周。王胖子的惨死还历历在目,这盆被买走的小叶榕,竟又显露出这种预知凶兆的诡异能力!难道所有从他这里流出去的、沾染了那神秘种子气息的植物,都变成了……妖物?
“那盆榕树现在在哪儿?”老周的声音嘶哑紧绷,像一根快要崩断的弦。
“我……我吓得把它锁在办公室文件柜最底层了!”张薇抬起头,泪眼婆娑,带着一种溺水者抓住浮木般的绝望,“老周大哥,我该怎么办?它会不会……会不会也……”她不敢再说下去,身体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
老周的心沉到了谷底。他深吸一口气,泥土和植物腐败的气息混合着那怪花诡异的甜香,沉重地压在肺叶上。“别慌,带我去看看。”
张薇那间格子间弥漫着咖啡、打印纸和廉价香薰混合的沉闷气味。她颤抖着手,用钥匙打开厚重的铁皮文件柜最底层的门。一股浓烈的、属于植物的潮湿土腥味猛地涌了出来,还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甜腻气息——和苗圃里那妖花一模一样!那盆小叶榕被塞在阴暗的角落里,原本青翠的叶片竟呈现出一种病态的、暗淡的灰绿色,叶脉诡异地凸起着,像皮下爬满了细小的青色蚯蚓。整个植株散发出一种难以言喻的、令人窒息的压抑感。
就在老周弯腰仔细查看的瞬间,那榕树静止的枝叶,毫无征兆地剧烈抖动起来,叶片摩擦,发出密集而急促的“沙沙、沙沙”声,仿佛无数细小的嘴巴在同时急切地低语!那声音冰冷、粘腻,直接钻进人的脑髓:
“来了……下一个……是她……贪婪的容器……快熟了……养分……”
声音并非来自某个方向,而是直接在他脑海里炸响!老周骇然倒退一步,撞在冰冷的文件柜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震得柜顶的灰尘簌簌落下。旁边的张薇更是吓得尖叫一声,双腿一软,瘫坐在地上,双手死死捂住耳朵,脸色比死人还要难看。
“它……它又说话了!是不是?老周大哥!它说什么了?”张薇的声音带着崩溃的哭腔。
老周脸色铁青,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的衣服,黏腻地贴在皮肤上。他死死盯着那盆在阴暗柜底兀自“沙沙”作响的妖榕,那低语如同冰冷的毒蛇缠绕着他的神经。下一个?是谁?他猛地想起苗圃里剩下的几株怪花,其中有一盆,花苞的颜色正变得越来越惨白,白得像停尸间的裹尸布,透着一股死气!一股强烈的不祥预感攫住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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