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我的小厨房里,我装模作样地拧开水槽下的柜门,里面其实干干净净。王阿婆毫不客气地把我挤到一边,俯身探头进去,嘴里还念叨着:“是不是油污结块了?还是你们乱倒东西了?我瞧瞧……”
她弯着腰,半个身子都探进了橱柜下方那狭窄的空间里查看。我站在她身后,心在胸腔里擂鼓,一半是谎言即将被拆穿的紧张,一半是对未知结果的恐惧。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厨房里只有她摸索检查时发出的轻微磕碰声和我自己粗重的呼吸声。我死死盯着墙上的挂钟,秒针每一次移动都像踏在我的神经上。
不知过了多久,可能只有十几分钟,却漫长得像一个世纪。王阿婆终于从柜子底下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一脸疑惑地转头看我:“小李啊,你这下水道……我看着挺通畅啊?管子干干净净的,水也流得哗哗的,没堵啊?”她狐疑地上下打量我,“你是不是看错了?”
就在她话音落下的瞬间,窗外骤然传来一阵极其刺耳的、金属剧烈摩擦地面的尖啸!紧接着是“砰”的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整栋楼似乎都跟着晃了一下!
我和王阿婆同时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响惊得一跳。她反应极快,几步冲到厨房窗边,探头向下望去。我也慌忙凑过去。
楼下街边,一辆失控的、车厢高高翘起的渣土车,像一头脱缰的钢铁巨兽,狠狠撞进了路边一家五金店窄窄的门脸!玻璃和木屑如同爆炸般四散飞溅。更令人心胆俱裂的是,就在那一片狼藉的店门口,一个穿着深色工作服的身影被死死压在沉重的卷帘门下,只露出扭曲的下半身和一只无力垂落的手臂,旁边散落着几件崭新的五金工具——锤子、扳手、螺丝刀……在尘土和阳光下闪着冰冷的光。
“天爷啊!老刘!”王阿婆发出一声变了调的惊叫,脸色瞬间惨白如纸,一手死死捂住胸口,身体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起来,“是五金店的老刘!他……他刚才还给我送过新买的扳手……就一会儿功夫……”她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恐和悲痛,眼睛死死盯着楼下那惨烈的景象,整个人仿佛瞬间被抽干了力气,靠着窗框一点点滑坐在地板上,大口喘着气,眼神都涣散了。
巨大的恐惧和荒谬感如同冰水当头浇下,冻得我浑身血液几乎凝固。老刘!那个五金店老板!那个名字……我猛然想起,就在王阿婆名字后面几行,似乎真有一个姓刘的!我竟完全忽略了!我自以为是的干预,强行将王阿婆留在家中,却阴差阳错地……把另一个人推向了死亡终点?!
极度的恐慌攫住了我,我几乎是连滚爬爬地扑向卧室,手指哆嗦着拉开抽屉,一把抓出那本沉重的笔记本,疯狂地翻动。泛黄的纸页哗哗作响。找到了!王阿婆的名字后面,墨迹森然:“今日申时三刻”。而就在她名字下方不远,一行同样冰冷的小字:“刘大强,五金店主,今日申时三刻,店前车厄”。
申时三刻!就是现在!笔记本仿佛在我手中燃烧。我猛地抬头看向墙上的挂钟——三点四十五分!分秒不差!一股难以言喻的寒意从脊椎骨瞬间窜上头顶,几乎将我冻僵。这根本不是什么巧合的记录!它是……它是索命的判词!
就在这时,客厅里传来王阿婆痛苦而短促的呻吟:“呃……心口……闷……”声音戛然而止,紧接着是身体倒在地板上的沉重闷响!
我脑子嗡的一声,什么都顾不上了,扔下笔记本就冲了出去。只见王阿婆蜷缩在厨房冰凉的地砖上,双眼紧闭,脸色是骇人的青灰,一只手还紧紧揪着胸口的衣服,另一只手臂僵直地伸着,指尖离掉在地上的手机只有寸许之遥。刚才楼下那惨烈的一幕和她口中老刘的结局,显然成了压垮她的最后一根稻草。
“阿婆!阿婆!”我扑跪在她身边,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手指颤抖着去探她的鼻息——微弱的几乎感觉不到!我手忙脚乱地掏出手机拨打急救电话,语无伦次地报着地址,巨大的恐慌和负罪感像海啸般将我淹没。
等待救护车的那段时间,每一秒都像在油锅里煎熬。我徒劳地喊着王阿婆,按着记忆中模糊的急救知识试图做点什么,可她的身体在我手下一点点变冷。终于,刺耳的鸣笛声由远及近,医护人员冲了上来,迅速检查、施救,动作专业而急促。我像个木偶一样被推到角落,看着他们给王阿婆接上仪器,做心肺复苏。领头那位医生眉头紧锁,在短暂的抢救后,抬起头,目光沉重地扫过我,极其轻微地摇了摇头。
那无声的宣判,像一把重锤砸在我心上。我瘫软在冰冷的墙角,救护车刺耳的鸣笛声载着王阿婆毫无生气的身体远去了,留下我一个人,面对着死寂的屋子,和那本静静躺在卧室地板上的、如同诅咒源头般的笔记本。完了,一切都完了……我不仅没能救她,反而……
巨大的疲惫和绝望如同粘稠的黑泥,将我彻底淹没。我甚至不记得自己是怎么浑浑噩噩回到卧室,倒在床上的。意识模糊沉沦,像坠入无底的深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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