擦到伤口深处,手指好像碰到了一个硬邦邦的东西,嵌在焦黑的皮肉里。我凑近油灯一看,像是一小块黑黢黢的木头橛子,半截露在外面,半截埋在肉里,表面坑坑洼洼,布满细密的纹路。我犹豫了一下,用镊子夹住,屏住呼吸,极其小心地往外一拔——“啵”一声轻响,那东西竟被拔了出来!伤口处立刻涌出一点暗红色的血水,但随即就不再流了。说来也怪,拔掉这黑木橛后,他紧皱的眉头似乎舒展了一点点。
我把那截黑木头随手放在床边的破木箱上,继续给他清理。忙活了小半夜,累得腰酸背痛,最后实在撑不住,趴在床沿上迷糊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一个极其微弱沙哑的声音钻进我耳朵里:“……水……”
我一个激灵醒了,油灯还亮着,光线昏暗。床上那人竟然睁开了眼睛!那是一双极其疲惫、但异常清亮的眼睛,瞳孔深处似乎有极微弱的光点一闪而过。
“醒了?你醒了?”我又惊又喜,赶紧把准备好的温水端过去,扶着他一点点喂下。
他贪婪地喝了几口水,喉咙里发出咕噜声,眼神恢复了些清明。他转动眼珠,缓缓扫视着我这间破旧漏风的土屋,最后目光落在我脸上,带着深深的疑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
“后生……是你……把我弄回来的?”他的声音依旧沙哑,但清晰了些。
“是啊,老哥,”我搓着手,有点局促,“我在村东头那棵被雷劈开的老柳树洞里发现的你,看你伤得厉害,就给抬回来了。你……你咋跑那树洞里去了?那雷……”
他没直接回答,目光却锐利地越过我,死死盯住了我身后破木箱上放着的那截黑木头——就是从他伤口里拔出来的那东西。
“雷楔……”他盯着那黑木头,喃喃低语,声音里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像是疲惫,又像是劫后余生的庆幸。
“雷……雷楔?”我懵了,这名字听着就玄乎,“那是啥东西?就是从你背上……”
“那就是我的‘楔’。”他打断我,眼神变得异常专注,看着我,一字一句地说,“打偏了……没钉住……幸好……遇上了你。”他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决心,“后生,你救我一命……这‘楔’,归你了。”
我听得云里雾里,打偏了?钉住?这都哪跟哪啊?但“归你”这两个字我倒是听明白了。我连忙摆手:“使不得使不得!老哥,我救你可不是图你东西!再说了,这黑木头疙瘩……”我瞥了一眼那不起眼的玩意儿,“能有啥用?你留着吧,这伤看着就邪门,说不定跟它有关呢!”
他费力地扯动了一下嘴角,似乎想笑,但没笑出来:“邪门?呵……它能辟邪,能引雷……是……是份机缘。你留着……或许……有用。”他顿了顿,眼神变得更加郑重,“记住……别轻易示人……尤其……心术不正者……恐招大祸!”说到最后几个字,语气异常严厉。
我被他这严肃劲儿唬住了,下意识地点点头。他像是耗尽了力气,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呼吸也渐渐变得均匀悠长,像是睡着了。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我惦记着菜地,轻手轻脚爬起来。刚走到外屋,就听见里屋传来一声闷响,像是有人跳下床。我赶紧冲进去一看,床上空空如也,只有我那件破褂子叠得整整齐齐放在床头。窗户大开,晨风带着凉意吹进来。那个神秘的青衫人,连同他留下的那句“恐招大祸”的警告,就这样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出现过。只有破木箱上那截黑黢黢、毫不起眼的“雷楔”,还有床上残留的一丝淡淡的硫磺味,证明昨夜的一切并非梦境。
我拿起那截“雷楔”,入手冰凉粗糙,掂量着也没几两重。辟邪?引雷?听着就像天方夜谭。我摇摇头,随手把它塞进了床底下一个装破烂的陶罐里,心想:就当是个怪人留下的念想吧。
日子一天天过去,日子依旧穷得叮当响,那场透雨之后,天又旱了起来。那截“雷楔”被我彻底忘在了脑后。直到半个月后,村里的土皇帝周富贵找上了门。
周富贵是村里一霸,仗着早年在外头混过,结交了些不三不四的人,回来就横行乡里。强占好地,放高利贷,村里人敢怒不敢言。他腆着个大肚子,穿着件花里胡哨的绸衫,带着刘三和另一个跟班,大摇大摆踹开了我家那扇本就摇摇欲坠的破院门。
“赵大勇!”周富贵扯着破锣嗓子嚷嚷,唾沫星子乱飞,“你小子挺能藏啊!”
我正蹲在屋檐下修锄头,心里咯噔一下,不知道这煞星为啥找上我。“周……周老板?您找我有事?”我赶紧站起来,心里直打鼓。
周富贵那双绿豆眼在我那家徒四壁的破屋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我脸上,嘿嘿一笑,露出一口被烟熏得焦黄的牙:“听说……前些日子打雷,你从老柳树洞里扒拉出宝贝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坏了!肯定是王寡妇那天也在场院,她嘴上没把门的,传出去了!我强装镇定:“周老板,您听谁瞎咧咧?哪有什么宝贝?就……就一个过路的,受了伤,我搭了把手,人早走了!”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