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那是个普通的硬纸板箱,尺寸大概像个微波炉大小,外面缠了好几圈黄色的胶带,缠得死死的,像个木乃伊。没有寄件人标签,只在箱子正面,用黑色的记号笔,歪歪扭扭地写着收件信息:“风雅苑7栋403 黄灏(收)”。那字迹,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僵硬感。
我心里直发毛。一个死人地址,一个空白寄件人,一个系统里“我”签收的诡异记录,再加上这么个缠得密不透风的箱子……怎么看怎么不对劲。
“刘哥,这……这放我这儿?”我有点怵。
“不然呢?放站点?丢了算谁的?你是经手人,你保管最合适!规矩就是规矩!”老刘板起脸,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但语气里也透着点不安,“先拿着!等查清楚再说!干活去!”他不耐烦地挥手赶我。
没办法,我只好硬着头皮,抱起那个箱子。箱子不沉,但入手冰凉,在这闷热的站点里显得格外突兀。我把它塞进三轮车后斗,用几件大包裹压住,心里像压了块石头,沉甸甸的。
接下来几天,我照常送件,但总感觉背后有双眼睛盯着。每次回到车上,目光总忍不住瞟向那个被压着的黄胶带箱子。它安静地待在那儿,像个沉默的炸弹。老刘那边也没消息,查寄件人信息如同石沉大海。站点里几个老油条看我眼神都怪怪的,私下里嘀咕“王磊摊上邪乎事儿了”。
这天傍晚,天擦黑,我把车停在老城墙根下一个常去的、破破烂烂的小面馆门口。老板老周是个干巴瘦的小老头,在这开了几十年店,见多识广。我照例要了碗最便宜的素面,端着碗蹲在门口马路牙子上吃。那个黄胶带箱子就放在脚边,像块心病。
老周拎着个油腻腻的抹布出来擦桌子,一眼就瞅见了那箱子。“哟,小王,这啥宝贝?包得跟防贼似的。”他随口打趣。
我扒拉了一口面,含糊地说:“别提了,周叔。倒霉催的,一个送不出去的件,寄给死人的,还赖我签收了,现在砸我手里了。”我把事情经过简单说了一遍,重点说了“黄灏”这名字和403空房子的事。
老周擦桌子的手停住了。他慢慢直起腰,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神情变得极其严肃,甚至有点凝重。昏黄的路灯下,他浑浊的眼睛紧紧盯着那个黄胶带箱子,又缓缓移到我脸上,声音压得低低的:“小王……你刚才说,收件人……叫黄灏?风雅苑7栋403?”
“对啊,隔壁老头亲口说的,人早没了。”我被他这反应弄得心里更毛了。
老周没接话,他放下抹布,竟然也蹲了下来,凑近那个箱子,鼻子还微微抽动了两下,像是在嗅什么味道。他的眉头越皱越紧,几乎拧成了一个疙瘩。“黄灏……黄灏……”他低声念叨着,像是在回忆什么极其久远的事情,“是他……那个后生……”
“周叔,您认识?”我赶紧问。
“何止认识……”老周叹了口气,声音带着一种穿透时光的沧桑,“那都是快二十年前的事儿了。黄灏那后生,长得俊,心气也高,跟巷子尾老秦家那个叫秦瑶的姑娘好上了,俩人好得蜜里调油。可老秦头嫌黄灏家穷,死活不同意,把秦瑶锁家里,还扬言要打断黄灏的腿。后来……听说黄灏带着秦瑶跑了,要私奔。结果……唉,命啊!”老周重重地叹了口气,浑浊的眼睛里满是惋惜,“他们坐的那辆长途车,夜里翻下山沟了……一车人,没几个活的。秦瑶……当场就没了。黄灏命大,捡回半条命,可人废了,瘫了,脑子好像也不大清楚了。再后来……听说也去了……就在那403屋里,孤零零一个人……造孽啊!”
我听得目瞪口呆,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那……那秦瑶家呢?”
“老秦头?”老周摇摇头,语气复杂,“闺女没了,他也悔啊,肠子都悔青了。可有什么用?后来没几年,也郁郁而终了。他家老房子……喏,就在前面那条正在拆的巷子里,快推平了。”
我顺着老周指的方向看过去,那边灯火通明,传来挖掘机的轰鸣。秦家的老房子……快拆了?那这个寄给黄灏的“旧物”……是谁寄的?寄的什么?为什么是现在?
老周的目光又落回那个黄胶带箱子上,眼神变得异常锐利,甚至带着一丝警告:“小王,听叔一句。这箱子……邪性。我蹲这儿,都感觉一股子凉气,不是冰箱那种凉,是……是那种说不出的阴凉。”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我估摸着……这东西,恐怕不是给活人看的。你最好……找个地方,把它烧了!趁早!别沾这晦气!”
烧了?我心里一激灵。这可是公司的件!烧了我拿什么交代?赔钱是小事,工作还要不要了?可老周的话,还有他脸上那毫不作伪的凝重和恐惧,又让我心里七上八下。
“烧……烧了?那公司追查起来……”我犹豫着。
“命重要还是工作重要?”老周瞪了我一眼,有点急,“这玩意儿缠得这么死,里头指不定是什么!听我的,找个僻静地方,一把火烧干净!灰都给它扬了!就当没这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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