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时间推移,进入承德四年后,李嗣源愈发认为阳苴咩城已不可守。
如果硬要和杨师厚耗下去,怕是会川都督府也守不住,而且此时杨师厚已经带着土族蛮兵攻入了原弄栋节度一带。
若是弄栋城丢失,李嗣源和川中的联系,将会被切断。
因此,在深思熟虑后,李嗣源做出了一个艰难的决定,那就是引狼入室,引永昌节度使隆瓦和杨师厚相争。
当然,此时的隆瓦,已经是自立为南诏皇帝,他不认为自己还是节度使。
只是说隆瓦当了皇帝后,干的第一件事,便是大肆置办天子仪仗,什么祭天用的鎏金礼车,龙凤旌旗,再到宫中百官朝服,侍卫金甲,一应规制全照搬中原王朝帝王排场。
甚至还征调上万蛮民开山采石,赶造雕龙刻凤的丹陛御道,花了大笔的钱粮,就为了干这些华而不实的表面东西。
而仪仗规制搞定后,隆瓦转头便广开后宫,遍召滇南各部蛮王之女,地方世家佳丽入宫。
隆瓦是不分族裔容貌,他不要求质量,但要求数量,比如,中原皇帝,按照礼制来说,要有皇后一人,夫人四人(贵妃级),九嫔,二十七命妇,八十一御妻。
总的人数,要达到一百二十三人,这个数量,连大梁天子陈从进都没达到,而隆瓦不止是达到了,甚至还超了。
单是侍奉后宫的侍女,女官便多达千人。
隆瓦沉醉于称孤道寡的帝王风光里,至于说打仗,直到这个时候,他还没跟李嗣源碰过一场。
虽然李嗣源认为此人不过是冢中枯骨,但隆瓦毕竟是南诏宗室,就算血脉远了些,但若是入了阳苴咩城后,其正统的名望,必然会扶摇而上。
如此一来,其就能牵制住杨师厚,不让他有机会在梁朝大举进攻时,从后方侵扰川中。
想到就做,李嗣源再度遣派使者,奔赴永昌府,声言,隆瓦乃是南诏天命所归的正统帝王,南疆万民久待明主。
如今梁贼即将攻蜀,他李嗣源不愿与南诏再起刀兵,愿诚心交好,因此,打算将手中占据的南诏旧王都拱手相让,甚至连驻守弄栋城的秦军尽数撤防退出,再不越境半步。
当然,李嗣源还是有要求的,那就是希望隆瓦割让会川都督府,作为两国分界,从此各守疆土,永息干戈。
当隆瓦听完使者的话后,一时间,惊得双目圆睁,怔怔地僵在原地,甚至连眼皮都忘记了眨动。
他自立为帝之后,虽置办完备天子仪仗,广纳后宫,封赏百官,日日沉醉于朝拜礼乐,可心底还是有些不安。
那就是李嗣源和其麾下秦军,这些北兵兵锋强悍,郑买嗣一代权臣啊,就那么被李嗣源三下五除二就给干掉了。
这也是隆瓦迟迟不敢出兵的缘故,只要秦军一日不退,他便始终只是偏居永昌的草台天子,根本无缘踏入阳苴咩这座象征南诏正统的王城。
但谁能想到,对方竟主动退让至此,不止王都,连弄栋城也要撤离,如此一来,王都就有了屏障,安全性大大提升。
隆瓦按捺不住心头激荡,猛的一拍御座扶手,朗声对使者许诺,会川都督府之地,他即刻下诏交割。
只待秦军撤出,他便亲率百官,六宫妃嫔,浩浩荡荡启程迁都阳苴咩,入了王都,那他就是一个真正的南诏皇帝了。
而李嗣源在收到隆瓦的许诺后,不再迟疑,当即下令,大索全城,既然都要撤离了,那最后一班岗,肯定要站好。
军令一传下去,南诏王都内,可谓是一片混乱,秦军倾巢出动,以清查隐匿粮草,收缴军械铁器为名,分作上百队沿街封门,挨家挨户彻查。
城中但凡稍有家底的大户,商户,甚至寻常百姓,皆无一能避,军士踹开宅门,翻箱倒柜,仓中稻谷,窖藏金银,绸缎布帛尽数装车。
连家中铜器,铁器,耕犁锅釜一概收走,至于更贵重的,比如宝石,象牙,兽皮这些玩意,那更是无法幸免。
城内官仓,佛寺,更是重点搜刮之地,佛殿鎏金造像,祭祀玉器,南诏历代留存的铜鼓重器尽数搬运,堆积在城外营地,连绵数百车。
清理的过程也是血腥的,如果顺从,那还能保住一条命,可要是顽抗,那就是钱财也没了,性命也丢了。
干完这些事后,李嗣源甩下一张告示,大意就是这些钱帛,是大军出征所费,现在把南诏王都,以及弄栋城归还,所以,这些钱,让南诏人去找隆瓦讨要。
………………
就在梁朝大军即将用兵川蜀之际,李嗣源亦是撤守阳苴咩城,携带劫掠而得的大批财货,踏上了回返成都的道路。
而这个时候的缉事都魏千,在苦寻良机之下,终于是找到了一个机会。
这恰恰证明了一件事,这世上,只有千日做贼,没有千日防贼的道理,要是史景仁能够一直窝在内察司的老巢里,平日里就发号施令,全靠手下出去办事,那魏千就是再有能力,那也逮不到机会。
可李落落囚禁李克用之举,让成都局势动荡,内察司的任务,肉眼可见的变的繁忙起来。
在这种情况下,史景仁就算再小心戒备,也总有松懈的时候。
承德四年,三月初六,距离最后时间期限,也就是立下军令状的时间,只剩下两个月了。
就在这一日,魏千收到密报,言史景仁出门了,而史景仁的目的地,是司户参军郑进的家。
郑进这个人,不是什么重要的人物,但他却牵扯到一桩成都城内的贪腐大案中,眼下梁军进攻在即,钱粮之事,是至关重要。
所以,李落落很重视,下令内察司严查,而史景仁或许是懈怠了,又或许是接连数月时间,缉事都都未曾再行刺杀之举,这让史景仁稍微放松了警惕。
因此,这一次,史景仁没有继续窝居于内察司府内,而是亲自出门,准备抓捕郑进,进行拷问,他要用最快的时间,来查出还有没有贪腐的同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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