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泪落在掌心时,陈凡第一次感受到了什么叫“烫”。
不是温度上的烫。数学公理构建的理性屏障,在这一刻被某种更原始的东西洞穿了。苏夜离的眼泪没有重量,却压得他整条手臂都在颤抖——那滴泪穿过他的皮肤,顺着手臂的血管往上爬,像一条逆流的河,直奔心脏。
“你哭了。”陈凡听见自己说。
废话。这当然是废话。可他脑子里所有的数学结构都在这一刻失灵了——他没法用微积分描述这滴泪的曲率,没法用群论分析它为什么能击穿他三层防御公理,更没法用概率论解释,为什么偏偏是这滴泪,偏偏是这个时候。
苏夜离看着他,眼眶还红着,嘴角却弯起来了:“陈凡,你慌什么?”
“我没慌。”
“你手在抖。”
“那是……”陈凡低头看自己的手,确实在抖,“那是数学结构的正常波动。”
“放屁。”苏夜离笑得更好看了,眼泪却还在流,“你一个能把《岳阳楼记》写成方程的人,连滴眼泪都接不住?”
陈凡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他确实接不住。
不是物理意义上的接不住——以他现在的修为,别说一滴泪,就是整个文学界的意象洪流砸下来,他也能用数学公理撑起防护罩。可这滴泪不一样。这滴泪里没有攻击性,没有同化力,没有任何需要对抗的东西。它只是单纯地、诚实地、毫无防备地,从苏夜离的眼睛里掉出来,落进他掌心。
然后他的数学公理体系,就他妈崩了。
“卧槽!”萧九的声音从旁边炸开,“凡哥你鼻子流血了!”
陈凡抬手一摸,满手血。
苏夜离立刻慌了,扑过来捧住他的脸:“陈凡!你怎么了——”
“别碰他!”冷轩一步跨过来,眼神锐利地盯着陈凡,“他的数学结构在崩塌。那些公理正在被情感污染,两种体系在他体内打架。”
“那怎么办?”苏夜离急得眼泪掉得更凶,“我、我不知道会这样……我只是想……”
“不怪你。”陈凡握住她的手腕,把她的手从脸上拿下来,尽量稳住声音,“是我自己的问题。我修了太久的绝对理性,情感这种东西……对我来说是未知领域。”
未知领域。
这四个字从陈凡嘴里说出来,连冷轩都愣了一下。
在他们的世界里,陈凡什么时候承认过有“未知领域”?数学率爆炸他能解,法则崩塌他能修,整个数学界追杀他他都能反杀——可现在,一滴眼泪,就让他承认了自己有搞不定的事。
“代价。”陈凡忽然说,声音有点飘,“这就是情感公理化的代价。”
他闭上眼睛,像是在内视自己体内的变化。
文之道心在胸腔里跳得厉害,那不是心脏的跳动,而是五种文学之心融合后形成的核心律动——文胆之心的坚硬,文魄之心的韧性,文意之心的灵动,文灵之心的通透,文智之心的深邃,原本被数学公理完美地统合在一起,像五条平行的河流,各自流淌却互不干扰。
可现在,苏夜离那滴泪流进来的地方,出现了一条支流。
那条支流很小,小到几乎看不见,但它把五条河全部打通了。
文胆之心开始柔软,文魄之心开始动摇,文意之心开始迷乱,文灵之心开始疼痛,文智之心开始怀疑——所有的情感像洪水一样涌进那些原本被理性封锁的区域,冲刷着每一道数学结构,每一层公理防线。
“陈凡!”苏夜离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你睁开眼睛看着我!求你了,看着我!”
他睁开眼睛。
苏夜离的脸就在面前,近得能看清她睫毛上挂着的泪珠。那张脸上写满了恐惧、自责、心疼,还有某种他从未见过的东西——那东西太复杂了,复杂到任何数学模型都无法拟合。
“我没事。”他说。
苏夜离摇头:“你骗人。你在流血,你在发抖,你——”
“我真的没事。”陈凡抬起手,拇指擦过她的脸颊,把那滴正要滚落的泪接住,“只是有点不习惯。”
他指尖沾着她的泪,把那滴泪举到眼前。
阳光下,那滴泪折射出无数种颜色——不是光谱上的七色,而是更多的、无法命名的颜色。每一种颜色都在跳动,像活着的火焰。
“这就是情感。”陈凡轻声说,“我算过无数次函数,解过无数道方程,从来没见过这么复杂的东西。”
萧九在旁边小声嘀咕:“完了完了,凡哥要转行当诗人了。”
“闭嘴。”冷轩瞪他一眼,但眼神里的担忧藏不住。
陈凡把那滴泪收进掌心,不是用数学结构封印,而是任由它渗进皮肤,融入血液,流向心脏。
苏夜离抓住他的手:“陈凡!你疯了?”
“没有。”陈凡看着她,眼神前所未有的平静,“夜离,你刚才说,你只想让我的数学理性和文学情感之间有一座桥。桥建好了,我总得走过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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