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师妹,”大师兄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你先别急。我不是去送死,你们听我把话说完。”
“你说,”韩璐接过了话茬,“但你说什么我都不会同意的。”
大师兄做了一个深呼吸。他需要把自己这个计划里面最关键的那个点解释清楚,如果不解释清楚,韩璐和二师姐都不会配合他,而他的计划最大的前提就是她们的配合。
“我现在要做的事情是这样的,”大师兄用他那只粗糙的、指节上全是老茧的手,慢慢地把自己军装上衣的一角挑起来,套在枪口的刺刀上,然后慢慢地把那件上衣撑起来,像撑起一面小小的旗帜,“看到了吗?我不是要把自己整个人暴露出去,我先用衣服试探一下。如果他们开枪打我衣服了,我就知道他们的枪口大致指向哪个区域。如果他们不开枪,那我就继续往前进,一步一步地往他们的阵地方向摸。”
“你不要命了!”韩璐的声音终于控制不住地抬高了一点点,那种沉稳的指挥官式的语气在这一刻出现了一道裂缝,在那道裂缝下面露出来的是一个师妹对师兄最本能的担忧和慌张。
“听我说完,”大师兄加快了语速,他知道时间不在他这边,“我们在这里趴了多久了?两个多钟头了。从昨天到现在,我们跟工藤这帮人交手了几次?三次还是四次?每一次都是谁也奈何不了谁,打到最后就是僵持、撤退、再僵持、再撤退。他们不急着结束战斗,但我们急啊。我们的弹药补给跟不上,我们的兵力也不够,拖得越久对我们越不利。”
他停顿了一下,看了看韩璐的表情,韩璐没有说话,眉头还是皱着的,但眼里的光变了一些——不是变软了,是变得复杂了。
“所以,”大师兄继续说,“我需要打破这个僵局。用什么打破?用我自己。但我的方法不是冲到他们的枪口底下当活靶子——我没那么傻。我是要用一个障眼法,让他们以为我要冲锋了,让他们把注意力都集中到我这边来,这样他们的侧翼和后方就会出现空隙。你们——你、老沈、三儿——你们几个可以从你们的方位,对这些空隙进行精准打击。”
大师兄说到这里,忽然笑了一下,露出一口因为长期抽烟而发黄的牙齿,那个笑容里面有一种很纯粹的东西,一种只有真正不怕死的人才会有的大方和坦荡。
“你们想想,他们的狙击手现在是什么心理状态?刚刚死了增田,他们一定又惊又怕。这个时候如果忽然看到一个人从掩体后面冲出来,他们会怎么办?他们一定会开枪。而只要他们开了枪,他们的位置就暴露了。你们的枪法比我准,你们可以在这个瞬间把他们一个个敲掉。”
韩璐沉默了。
她沉默不是因为无话可说,恰恰相反,她脑子里有太多的话想说。她想告诉大师兄,这个计划的理论是正确的,但实践起来的风险远远超出他的估算。可是她看着大师兄的眼睛,看着那双眼睛里那种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见过的、近乎孩童般纯净的坚定,她张了张嘴,又把嘴合上了。
二师姐也没有马上说话。她趴在那个高一点的位置上,能看到大师兄大半截身子,也能看到老沈和李三的位置。她在快速计算这个计划的可行性——大师兄暴露之后,对面几个人会在多快的时间内做出反应;她的枪能不能在这个时间窗口里覆盖到其中一两个目标;老沈现在左臂有伤,会不会影响到他的射速和精度。
她算了一遍,算了两遍,算到第三遍的时候,她在心里骂了一句脏话。
因为算来算去,这个计划确实能行得通。只是代价是——大师兄要冒的风险大得不像话。
老沈这时候开口了。
老沈一直没怎么说话。从被打中肩膀、包好伤口、到打死增田,他一直沉默着,像一块被扔在战场上的石头。但他的沉默不是空洞的沉默,他的脑子一直在转,一直在分析,一直在计算。大师兄说第一句话的时候,老沈就已经大致猜到了大师兄想干什么。他说到一半的时候,老沈已经把这个计划的每一个环节都推演了一遍。
现在他开口了。
“大师兄,”老沈的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在磨铁锅,但他的每个字都清清楚楚,“我给你当掩护。”
简简单单的一句话,没有任何修饰,没有任何废话。但这句话的重量,在座的每一个人都听得懂。
老沈说“我给你当掩护”,意味着在老沈的肩膀还在渗血、在没打吗啡、在刚打完一场激烈对决之后,他愿意把他最后的那点精力和弹药全部用来保护大师兄长出命来。
大师兄看向老沈的方向,目光里有感激,但更多的是一种战士之间不需要言说的默契。他不是在征求谁的同意,他是在通知他们他的决定。老沈的回复不是同意或不同意,而是在说——不管你做什么决定,我在你身后。
韩璐闭上眼睛,做了一个深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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