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军统领按剑上前，“南诏王、王女，请稍候，末将这就入内通禀陛下。”
这话合乎礼制，却也明白告诉对方：无诏，不得入。
央央却嗤笑一声，银枪一横，直指宫门：
“通禀？本公主回自己家，还需要通禀？！”
她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恶意昭彰的戏弄，目光扫过严阵以待的禁军：
“怎么，是里头的皇帝没告诉过你们——本公主这身血脉，打哪儿来的吗？”
她故意顿了顿，让那句充满歧义的话发酵，看着禁军们骤变的脸色，才慢悠悠地、一字一顿地补上：
“这宫门，我今日——还非进不可了。”
“唰”地抽出腰间那柄镶嵌宝石、锋利无比的弯刀，刀光映亮她明艳桀骜的脸庞：
“今日谁敢拦我回家，我便让谁的血，先溅了这宫门！”
话音未落，她竟真的一夹马腹，向前冲。
身后南诏卫队齐声低吼，刀剑纷纷出鞘。
“拦住她！”禁军统领厉喝。
刀光剑影交织！
央央的刀法刁钻狠辣，完全是战场搏命的招式，又快又准，专挑侍卫的关节铠甲缝隙下手。
一时间，竟让她连挑数人，突进了宫门内数十步。
红衣银枪，在玄甲禁军中左冲右突，悍勇无比，无人能近身。
“都闪开！本王来会会我这位好妹妹！”
一声清朗带笑的高喝传来。
紧接着，一道宝蓝色身影如大鹏般从宫墙跃下，手中长枪带着清越龙吟，直刺央央面门。
央央弯刀疾点，“铛”一声脆响，火星四溅。
她借力后撤半步，抬眼看去。
星星亦然上下将她打量，嘴里“啧”了一声：
“好家伙，这就是跟媞媞一个胎里出来的妹妹？这脾气，可真是……天差地别啊！”
央央眼神一冷，弯刀直指他：“大胆！敢直呼本王女名讳！记住，我是蒙央央！”
“蒙央央？”
星星挑眉，故意拉长声音，“哟——我怎么记得，你该叫——焱、央、央？”
“你找死！”
央央眼中怒火炸开，挺刀便刺，带着尖锐破空声。
星星——哈哈一笑，不避不让，长枪划出圆弧，一牵一引，竟是四两拨千斤的巧劲。
“来来来，让二哥看看，你在南诏都学了什么本事！”
兄妹二人，一个刀法狠戾如战场杀神，一个枪招灵动似游龙戏凤，就在宫门前缠斗起来。
刀剑相交之声不绝于耳，看得周围禁军眼花缭乱。
兄妹俩大战三百回合，恰如游龙惊凤，好不痛快。
“二弟，退下。”
一道平静无波的声音响起。
曦曦不知何时已立在阶上。
星星立刻收剑后退，嘻嘻笑道：“大哥，你来啦？这丫头野得很，你小心点儿！”
央央警惕地看着曦曦。
这个人的眼神……太深，太静，让她没来由地心生忌惮。
曦曦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一瞬，那眼神仿佛穿透她激烈的表象，看到了更深的东西。
他缓步走下台阶，“玩够了吗？”
央央咬牙：“谁跟你们玩！让狗皇帝出来！我要跟他打！”
曦曦几不可查地摇了摇头，似是叹息，又似是……无奈？
“父皇母后，在麟德殿等你。”
又对墨凌川道：“南诏王，请。”
央央握紧刀柄，倔强地瞪着曦曦。
星星在旁抱臂笑道：“哟，大哥亲自来接，多大的面子！焱央央，还不快叫大哥？”
央央冷哼一声，却也知道再打下去无益。
她狠狠瞪了曦曦一眼，终究还是收起弯刀，跳下马来，将缰绳扔给随从，昂首挺胸：
“带路！”
曦曦未动，抬手取掉她微微凌乱发髻上一片树叶，才转身先行。
星星笑嘻嘻地跟在一旁，时不时逗她两句，“好妹妹，这些年你在南诏都玩什么了？给二哥讲讲。”
被央央用眼刀杀回。
墨凌川跟在身后。
穿过一道道宫门，看着熟悉的红墙金瓦，心中百感交集。
他能感觉到，同命蛊，传来细微却清晰的、属于姜苡柔的剧烈情绪波动——
那是混合了激动、期待与愧疚的惊涛骇浪。
柔儿……你一定想不到，我也来了。
此时此刻，我的心情……不亚于你。
想见你，只想见你。
不多时，麟德殿巍峨的轮廓出现在眼前。
殿前广场上，竖着巨大的匾额，上书：“贺四公主芳辰，愿月圆人圆，福寿绵长。”
央央脚步一顿，盯着那行字，嘴角慢慢咧开一个冰冷的笑。
“四公主芳辰……福寿绵长……真好。”
她抬手，摸了摸腰间刀柄，眼中戾气一闪而过。
“走吧。”
曦曦的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某种定力，将她即将暴走的情绪悄然压下。
星星也收了玩笑神色，看了看她，又看了看那匾额，难得沉默。
殿前侍卫的高声通传，
“南诏王——到！”
“南诏王女——到！”
丝竹骤停，舞姬僵立。
鎏金殿门缓缓洞开。
光影切割处，墨凌川玄衣王袍，面容沉静如渊，率先踏入。
十四年光阴似乎格外厚待他，只鬓角两缕银发，如霜雪点缀寒松，反添了难以言喻的魅力。
御座之上，焱渊冷笑一声。
这狗东西……果然会保养。
鬓角那两缕白，怕是故意染了来装深情的吧？
墨凌川的目光，穿越重重人影，贪婪地落在了姜苡柔的脸上。
柔儿。
他在心中无声地唤。
十几年思念如潮水决堤，几乎要冲破他冰冷的面具。
她变了，又没变。
依旧是记忆里惊心动魄的美，只是眉宇间多了母仪天下的雍容。
他的心跳，如战鼓擂动。
行至殿中，按两国邦交之礼，躬身：“南诏王，奉贺天朝皇帝陛下、皇后娘娘中秋团圆，四公主芳辰吉庆。”
礼部官员出列，硬着头皮按例询问：“南诏王与王女远道而来，不知……可曾提前奏请，得陛下恩准？”
“恩准？”一个清脆的声音响起。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墨凌川身后。
央央一步踏前，昂着头，目光如刀，直刺御座：
“回自己家，需要谁的恩准？父皇，母后，你们说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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