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风裹挟冰渣砸向岩壁,激起细碎爆裂音。
燕云以北断魂岭,积雪深逾膝盖,空气中弥漫松脂苦寒与极淡血腥气。
两方人马隔着十丈雪地遥遥对峙。
左侧崖畔,上官金虹负手傲立,臂弯悬挂龙凤双环,金铁交击声清脆刺耳。
身旁站立上官小仙、李沉舟、柳随风,后方则是火工头陀、阿大、阿二。
这群昔日称霸一方的旧江湖枭雄,面庞皆被风雪冻得铁青,眼底深藏化不开的阴霾。
右侧山道,数道身影身披镇武司玄色大氅,任凭风雪落满肩头。
玄铁令牌挂于腰际,彰显朝廷执法身份。
上官金虹发声冷笑,音波激荡震碎崖壁冰棱。
冰晶簌簌坠落,砸入雪坑。
“堂堂小李探花,神剑山庄三少爷,如今竟甘愿充当顾渊门下走狗。”
指尖划过龙凤双环,金属摩擦声尖锐刺耳,他眼角肌肉微微抽搐,尽显轻蔑之态。
“武道本该逆天而行,无拘无束。顾渊创立镇武司,强令天下武人登记造册,按月纳税。此等行径算什么?把翱翔九天的苍鹰,关进朝廷铁笼充当金丝雀?”
李沉舟前跨一步,双拳紧攥,指节崩出清脆骨响。
“昔日我曾纵横天下,仰仗一双铁拳打出威名。顾渊动用火炮轰平宗门,拿奇技淫巧武装一群庸才,这是在掘天下武道根基!”
气劲四溢,吹散李沉舟脚下积雪,显露坚硬岩层。他胸膛剧烈起伏,呼吸间喷吐浓重白雾。
火工头陀双眼圆睁,面颊横肉剧烈颤动,九阳真气透体而出,将周身雪花尽数蒸发。
“放屁的新秩序!江湖自古遵循弱肉强食。老子拳头够硬,便能吃肉喝酒,弱者活该被踩在脚底充作泥巴。”
粗壮手臂抬起,直指对面玄衣阵营,唾沫星子横飞。
“顾渊让泥腿子与武道宗师平起平坐,简直滑天下之大稽。强者凭什么受制于狗屁律法?”
阿大抽出倚天剑复制品,剑锋倒映冷冽雪光。
“我等苦练甲子,所求无非高人一等。如今杀个平民皆遭通缉追杀,这江湖还有何意趣?武者不杀人,练武作甚!”
阿二双掌互击,发出沉闷气爆。
“顾渊毁尽我等基业,今日便在这断魂岭算个总账。镇武司的走狗,来一个杀一个!”
听闻众人咆哮,上官金虹眼眸微垂,掩盖住深层恐慌。
曾几何时,金钱帮令出如山,武林群雄莫敢不从。
谁曾想顾渊横空出世,仅凭一己之绝对武力,便可将江湖秩序推倒重来。
宗门被查抄,秘籍被收缴,那些曾经高高在上的武林神话,沦为天工院实验台上的切片标本。
这种未知的工业化碾压,远比单纯高手对决更令人绝望。
退无可退之下,他们唯有抱团取暖,企图在这极北苦寒之地寻得生机,却仍被镇武司如影随形般咬住行踪。
风雪中传出几声压抑低咳。
李寻欢裹紧大氅,踏碎积雪迈步上前。
面色苍白如纸,眼角布满细密纹路,掌心紧攥一柄木人刻刀。
“咳咳……”
手帕掩住口鼻,指缝间溢出缕缕白气。
眼眶因剧烈咳嗽微微泛红,身形却如苍松般笔挺。
“上官帮主,李帮主。诸位口中的无拘无束,究竟属于武道自由,还是诸位草菅人命的特权?”
收起手帕,李寻欢目光清朗透彻,犹如利剑直刺对面众人心底。
“金钱帮扩张期间,沿途屠灭三十六家镖局,杀戮无辜七百余口。权力帮争夺地盘,致使洛阳三条街坊化作焦土,数千百姓流离失所。”
木人揣入怀中,指尖拈起一柄薄如蝉翼的飞刀。
飞刀表面流转幽蓝寒芒,映照出李寻欢悲悯面容。
“诸位日夜怀念的,从来不是武道巅峰,而是不用付出代价便能肆意践踏弱者的快感。”
叶开把玩掌心花生米,抛入嘴中嘎嘣嚼碎,眼角弯起嘲弄弧度。
“李大叔言辞过于客气。依我看,各位前辈纯粹舍不得往昔那种充当土皇帝的滋味。”
拍去掌心碎屑,叶开单手叉腰,右手指向上官金虹鼻尖。
“从前你们占山为王,无需纳税,看谁不顺眼便灭谁满门。现今镇武司要查核账本,要求持证上岗,你们便跳脚骂娘,高呼武道已死。”
耸耸肩膀,叶开笑意不达眼底,语气满是讥讽。
“其实诸位心知肚明,顾渊的新秩序并未杀死武道,仅仅杀死了你们这群吸食民脂民膏的寄生虫。没了平民供养,你们连这身华丽锦袍都穿不起。”
李沉舟胸中怒火翻腾,几欲喷薄而出。身为权力帮之主,他向来自视甚高,信奉拳头即真理。
顾渊的出现,不仅剥夺其权力,更在精神层面将其引以为傲的武道理念粉碎。
镇武司手持火器的底层士兵,凭借装备便能威胁一流高手,这种力量获取的廉价感,让李沉舟感到前所未有的屈辱。
他宁愿战死沙场,也绝不接受这种被量化、被管控的屈辱生存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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