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雨季的江城总是湿漉漉的，林逸站在父亲生前工友老陈的修车铺前，铁锈与机油的气味混着雨水钻进鼻腔。卷帘门半开着，里头传来老式收音机的评书声，正说到《三国演义》里“徐庶进曹营——一言不发”的桥段。
“小陈啊，”林逸敲了敲沾满泥点的铁门，“我是林建国的儿子，上次电话里说过的。”
门内动静骤停，片刻后，一个驼背的中年男人掀开蓝布帘，浑浊的眼睛在林逸脸上扫了三圈，才闷声让他进屋。修车铺里堆满轮胎和千斤顶，角落支着张行军床，枕边放着搪瓷缸和降压药。老陈递来马扎，自己则坐在油渍斑斑的工作台前，从铁皮盒里摸出皱巴巴的烟盒。
“你爸的事，我当年也没看清。”老陈划火柴的手有些抖，火苗照亮他眼角的刀疤，“长江捞尸队捞了三天，只找到他的安全帽。”
林逸盯着老陈后颈的 tattoo——一条褪色的鲤鱼，和父亲相册里某次工友聚会的合影一模一样。他从帆布包掏出牛皮纸袋，里面装着母亲整理遗物时发现的泛黄信封，封口盖着“江城日报”的红戳。
“我在父亲抽屉里找到这个。”林逸抽出照片，推到老陈面前，“2003年10月8日，长江二桥打捞现场，您当时在场吧？”
老陈夹着烟的手指猛地一颤，烟灰簌簌落在照片上。那是张泛黄的黑白照片，远景里停着打捞船，近景中几个工人站在岸边，其中一个戴着安全帽的男人抱着木箱，正是林逸的父亲。但真正让林逸心跳加速的，是父亲身后二十米处的高坡上，站着个穿中山装的老人，手里举着望远镜，正对着镜头方向。
“这老头是谁？”林逸指着照片问。
老陈突然剧烈咳嗽起来，弯腰时袖口滑落，露出小臂上的烫伤疤痕——和照片里父亲工友们的“长江捞尸队”集体纹身位置相同。他抓起搪瓷缸灌了口水，才哑着嗓子说：“不认识，那天来了不少看热闹的人。”
林逸不动声色地翻开手机相册，调出医院监控截图：2010年5月20日，神秘老者跟着医生进入病房时，左胸前隐约可见半块罗盘挂饰。他将截图与照片对比，发现老人中山装第二颗纽扣的位置，正是罗盘挂饰的反光点。
“他胸前挂着这个。”林逸放大图片，“您确定没印象？”
老陈的瞳孔骤然收缩，喉结滚动着说不出话。窗外突然滚过一声闷雷，修车铺的灯泡滋啦闪烁，收音机里的评书声变成刺耳的电流杂音。林逸注意到工作台下的铁柜微微敞开，露出半截红色锦旗，上面绣着“见义勇为 救捞英雄”——正是2003年江城日报报道父亲时的配图。
“我爸捞起的木箱里，是不是有个青铜鼎？”林逸突然开口。
老陈猛地起身，马扎在水泥地上划出刺耳的声响。“你听谁说的？”他额角青筋暴起，“当年捞的是沉船货物，哪来的古董？”
林逸没接话，而是从口袋里摸出半块青铜罗盘，放在照片上父亲抱着的木箱位置。奇迹般地，木箱边缘的纹路与罗盘弧度完全吻合。老陈脸色煞白，踉跄着扶住工作台，铁皮盒里的火柴盒掉在地上，露出底下的信封——赫然写着“霍氏集团 保密文件”。
“原来您收了霍家的钱。”林逸捡起信封，抽出里面的支票，金额栏写着“300,000”，落款日期是2003年10月9日，“封口费？还是威胁？”
老陈扑通跪下，浑浊的眼泪混着鼻涕往下淌：“我儿子那年考上大学，需要钱...霍家的人说，要是走漏风声，就说我私吞打捞品...”
林逸扶他起身，目光落在照片背景的长江二桥上。桥身钢架的阴影中，隐约有个“RS”标志——正是荣升集团英文名“Rongsheng Group”的缩写。他突然想起张叔说过，霍启明当年就是在长江边背叛祖父，而父亲捞起的青铜鼎，很可能就是当年祖父沉入江中的三器之一。
“照片里的老人，是不是霍启明？”林逸追问。
“不是...”老陈摇头，“他比霍老板高半个头，说话带点粤语口音，那天他一直用望远镜盯着江面，后来跟着打捞船走了。”
粤语口音、中山装、罗盘挂饰...林逸脑海中闪过病房里的神秘老者，以及张叔袖口的凤凰纹身。难道除了张叔，还有其他江商盟的人在暗中观察？
就在这时，老陈突然指着照片右下角：“这个水印...你有没有试过扫描？”
林逸这才注意到，照片右下角的“江城日报摄影部”字样旁，有个极小的二维码。他掏出手机扫描，跳转出一个加密网页，需要输入密码。下方提示词是：“1995.10.15”——祖父失踪的日期。
输入密码后，网页弹出一段视频，画质模糊却让林逸浑身血液凝固。视频拍摄于1995年深秋，地点是长江边的旧码头，画面中，年轻的祖父正与霍启明激烈争吵，霍启明身后站着穿中山装的老者，手中举着罗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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