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傲君从李长锋办公室出来的时候,走廊里的灯已经亮了起来。
长航局这栋楼不像商务会所,也不像江海集团那种玻璃幕墙写字楼。
这里的墙面有些旧,地砖边角被岁月磨得发白,空气里还残留着机关大院特有的茶水味和纸张味。
可沈傲君却没有半点嫌弃,她反而放慢了脚步,这样的地方,才是真正决定江面上风浪往哪里吹的地方。
那些豪华游艇、私人会所、顶层办公室,看起来光鲜,其实很多时候不过是这栋旧楼里某一支笔、某一个签批、某一次沉默的结果。
她走到电梯口,身边的助理已经按下了下行键。
“沈总,晚上还回集团吗?”助理低声问道。
“回。”沈傲君说道。
电梯门打开,她走进去,目光落在电梯轿厢的镜面上。镜子里的女人依旧精致,唇色艳丽,眼神却比刚才在李长锋办公室里冷静得多。
“把陈默的资料重新整理一遍。”沈傲君忽然说道。
助理愣了一下问道:“陈局的资料?我们不是已经有一份了吗?”
“那份太粗。”沈傲君说道,“我要的不是履历表。”
助理一怔,但很快低头记了下来。
“从他做记者开始查。”沈傲君继续说道,“江澜晚报、省政府秘书、竹清县、商务部、长航局,每一次关键节点前后,谁帮过他,谁压过他,谁替他说过话,谁被他救过,谁又因为他倒了霉,全都列出来。”
她停了一下,声音更轻了些,补充了一句:“尤其是女人。”
助理手里的笔顿住了,沈傲君像是没有看到她的反应,淡淡说道:“他身边的女人,能查到多少查多少。”
“公开信息、旧新闻、学校资料、项目材料、公开活动照片,全部给我做时间线。不要碰隐私渠道,不要惊动任何人,更不要让陈默察觉。”
“明白。”助理这次应得很快。
电梯缓缓下行,沈傲君看着不断跳动的楼层数字,脑子里却浮现出陈默刚才护住苏瑾萱时的眼神。
那不是男人在美色面前的占有欲,也不是官员在人前做姿态的体面。
那是一种本能,一个男人的本能,往往比他说出口的原则更真实。
“沈总,”另一个助理小心翼翼地问道,“如果刚才那姑娘,真是北京那边的人,我们还查吗?”
“查。”沈傲君没有丝毫犹豫。
助理脸色微变,沈傲君看了她一眼,语气依旧平静地说道:“我说的是研究,不是招惹。”
“做生意要看财务报表,看一个男人,也要看他的感情报表。”
“陈默这种人,公事上的账不好做假,私事上的账更藏不住。”
她说到这里,忽然笑了一下,继续说道:“我现在比任何时候都想知道,他真正怕什么,欠什么,守什么。”
电梯门打开,夜风从大厅外吹进来,带着江水的潮气。
沈傲君走出长航局大楼,黑色轿车已经停在台阶下。她上车前,回头看了一眼四楼那扇还没有亮起灯的窗户。
陈默这条鱼线,不能急着收。
要先知道鱼线另一头,究竟系着多少人。
而此时的陈默带着苏瑾萱敲开了常靖国办公室的门,一见到女儿突然出现在自己的办公室里,常靖国又忧又喜。
但常靖国没有多说什么,而是示意陈默挑个地方,一起出去吃饭。
陈默没有选在省政府边上,也没有选在长航局附近,而是江边一家很安静的酒店小餐厅。
陈默开车,带着常靖国和苏瑾萱一起到了江边小餐厅。
窗外就是长江,暮色沉下来,江面上船灯一盏一盏亮起,像有人把碎金撒进了水里。
“省长。”陈默叫了一声。
常靖国“嗯”了一声后,说道:“这里不错。”
常靖国说完,目光却越过陈默,落在了苏瑾萱身上。
看到常靖国这般看着自己,苏瑾萱反而尴尬起来,父女俩隔着一张餐桌就这样对望着,陈默没注意到这个细节,一直在忙着点菜。
此时的常靖国,在省委省政府那么大的会议室里,从来没有怯过场,可面对这个女儿时,他竟然有一瞬间不知道该先说什么。
“饿不饿?”最后,他问了这么一句。
苏瑾萱却很认真地点了点头应道:“有一点。”
常靖国像是终于找到了能做的事情,立刻示意陈默把菜单递给女儿,说道:“看看想吃什么。”
苏瑾萱没有接菜单,而是看向陈默。
陈默笑道:“萱萱,你点,今天是省长请客,我们两个都是蹭饭的。”
常靖国瞪了陈默一眼后,说道:“什么省长、省长的,今天吃饭,不谈职务。”
苏瑾萱这才接过菜单,小声说道:“那我想吃鱼,还想喝鱼汤。”
“好。”常靖国马上对服务员说道,“清蒸江团,排骨藕汤,再来两个清淡的菜。”
常靖国说完,又补了一句:“不要放太多葱姜,她不喜欢味道太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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