护士没好气地看了他一眼：“少看点电视。孩子生了，母子平安，八斤五两。”
李援朝愣了一下，张了张嘴，又合上了，然后才问出口，声的嘀咕：“这就生了？咋没听见动静呢？”
护士已经转身往回走了，声音从前面飘过来，“等你带孩子的时候，孩子会给你动静。”
李援朝站在原地，目光还追着那扇正在合拢的门：“不对啊，以我媳妇的尿性，高低不得嚎几声让我听听？”
护士在门缝里回头看了他一眼，没有接话，门合上了。
李援朝转过身，看着那一圈正等着他开口的家人，目光落在每个人脸上，只知道咧着嘴傻笑。
傻笑了半天，又说了一句傻话，“医生没说是男是女。”
其他等待的人，有人看不下去，接了话，“母子平安，母子平安，懂吗？”
李援朝转过头对着家人喊道：“李叔，我有儿子了！李梅，我有儿子了！爸妈我有儿子了！我有儿子了！”
1983年，6月25日，下午三点整，李援朝的第一个孩子出生了。
走廊里响起了恭喜声，有人笑了，有人摸了一把眼睛，又把手放下来了。
李援朝还站在产房门口，等着产房门再次打开。
陶桃被推了出来，躺在移动床上，被子盖到胸口，头发被汗打湿了，贴在额头上。
她看起来精神不错，甚至比李援朝预想的要好得多。
要不是医生拦着，她能自己从产房走出来。
她看见李援朝，嘴角翘了一下，带着刚刚卸下包袱的轻松说道：“老公，这下肚子瘪下去舒服多了。”
其他人都笑了，医生护士戴着口罩也能看见他们在笑。
李援朝走过去，把那几根贴在陶桃额头的湿发拨开，“媳妇，人多，别说胡话。产妇得有个产妇的样。”
陶桃呼出一口大气，“我跟你们说，生孩子根本不是电视剧里演的那样疼得死去活来的。跟便秘拉粑粑差不多。”
李援朝拿出毛巾替她擦额头：“媳妇，别说了，丢人。”
陶桃笑了笑：“嘿嘿，肚子里刚才确实丢出来一个小人。”
她撅着嘴，向她自己的额头吹气：“老公，有点热。现在要是有支冰棍吃，那得多爽啊？！”
陶妈终于听不下去了，上前一步，声音带着警告：“你给我闭嘴！你给我好好坐月子！敢瞎折腾人，看我不收拾你。”
陶桃瘪了一下嘴，偏过头，闭上眼睛，假装睡着了。
李援朝跟着推车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向医生：
“医生，我孩子呢？你们是不是忘在产房了？还是连着胎盘扔垃圾桶了？”
医生看了他和陶桃一眼，那眼神像是在说“这两口子真是一家人”。
戴着口罩，声音里的笑意还是透了出来：“同志，孩子出生要送婴儿中心观察两天。”
李援朝问：“那孩子饿了怎么办？他那么小又不会喊人？”
医生解释道：“孩子饿会哭。护士会定时抱来让母亲喂奶。”
李援朝点了点头，其实心里还想说，要是孩子拉了尿了怎么办？。
三天后，陶桃出院了。
回到金鱼胡同的家，她开始坐月子，天天在房间里看录像。
那台录像机被她搬到了床头柜上，旁边放着一摞从香江带回来的带子，一盒接一盒，看过了重新看一遍，再用遥控器按成适合她的速度慢慢播放。
李援朝则是天天洗不完的尿布。
把那辆新买的婴儿车推到院子里，旁边支了一个大盆，阳光好的时候，把尿布一块一块的搓干净，拧干，搭在晾衣绳上。
那些布片在风里轻轻摆动，像一排还没来得及写字的信笺。
洗了几天，终于等到李梅放假了。
李梅不情不愿的抱着孩子，看着院里绳子上挂满还没晾干的尿布，对命运不公的问道：“李援朝，你命咋这么好？”
李援朝靠在门框上，两手插在裤兜里：“李梅，我命多苦你不知道吗？小时候讨口就没吃过几顿饱饭，我命好在哪里？”
李梅抖着她大侄，看着接下来暑假要洗的尿布：“不，我才命苦。小时候照顾你，现在还要照顾你孩子。我是不是以后还得给你带孙子？”
李援朝笑了笑：“那不至于。我明天要去香江，你有什么需要我给你买的吗？”
李梅摇了摇头：“没什么要的。你给我买的东西够多了，我什么也不缺。”
陶桃的声音从屋里传出来，“梅子，让他带录像带回来。这些我们都看过了，你不想看新的呀？”
李梅把目光从孩子身上抬起来，对着门口的方向说了一句：“李援朝，多带点好看的，要是有连续剧更好。”
李援朝站在门口，看了李梅一眼，看了陶桃屋子的门缝一眼，点了点头。
小宝、小瑞、小虎站在大门口，探头往里面看。
小虎子大摇大摆的走进院里，边走边喊：“援朝叔，我们放暑假了，我们去摆摊挣钱呗？”
李援朝笑嘻嘻的指了指李梅方向，“我明天要走，交给你一个任务。”
小虎子顺着李援朝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卧槽，李梅姨，你啥时候又生了个孩子，我小念妹妹呢？”
李梅笑了笑，“彪哥，你看这孩子像谁？”
小宝看一眼就知道了，“是我援朝叔的孩子？什么时候生的？”
小虎的关注点不在孩子身上，开口对李援朝问道：“援朝叔，啥时候搂席啊？”
李援朝直接给小虎屁股上来了一脚，“我要出去几天，你们帮着照顾一下，回来我就请你们搂席。”
小虎瘪着嘴，“援朝叔，我都还是个孩子，你让我带孩子，我家里还有个弟弟我都嫌弃，拉粑粑的尿布老埋汰了。不过……”
李援朝抬手扒拉开想提要求的小虎，“小宝你来，李梅姨洗尿布的时候，你帮忙抱着就行，等我回来给你带礼物。”
小瑞上前走一步，“援朝叔，我也可以。”
小虎推开两人，“我真瞧不起你们，还要好处，就我援朝叔的事，不需要交待，听见了信，我就要主动来帮忙。”
小宝和小瑞异口同声的鄙视小虎“马屁精！”
小虎上前拉了拉婴儿的小手，“哎呀妈呀，我这小兄弟长玉树临风，一表人才，真俊！叫啥名儿来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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