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不是路明非不信任源稚生。路明非相信他肯定不会说出去的——象龟的人品，他还是信得过的。更何况这是为了救他的妹妹，源稚生没有动机去泄露这件事，也没有理由去做任何对绘梨衣不利的事。
但是把龙骨带到蛇岐八家那里难免会有风险，这不是信任不信任的问题。龙骨这种东西出现在源氏重工的消息一旦出现，就会像滴进水里的墨，扩散只是时间问题。
而一旦消息扩散出去，盯上他们的就不只是奥丁了。
这个世界上觊觎龙骨的人，比东京湾里的鱼还多。路明非不怕他们，但他不想把麻烦带到蛇岐八家去，更不想让绘梨衣因为这件事被卷入更大的旋涡。
把绘梨衣带到这里，是风险最小的选择。
“好。”老唐点了点头，没有多问。他是个聪明人，路明非没说出来的那些顾虑，他大概都想到了。他只是在沙发上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声音里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笃定，“那你尽快联系他。这种事情越早解决越好，拖久了谁也不知道会出什么变故。”
“好。”路明非应了一声，想了想，又补了一句，“帮她应该不会消耗太多龙骨吧？”
“不好说。”老唐也没办法给个准数，摊了摊手，“得看进展顺不顺利了。顺利的话，可能用不了多少；不顺利的话......或许只能剩下一半不到。”
“好，谢了老唐。”路明非点头，“到时候看龙骨剩下多少，你和夏弥分了拿去提升实力吧。”
能用龙骨救下绘梨衣他并不觉得心疼，他很庆幸那天师兄能拖住奥丁，从而抢下半具龙骨。
老唐点头答应，没有推辞。他只是点了点头，干脆利落地应了一声“好”。
龙骨的事就这么定了。
“路明非你快给源稚生打电话，等会儿把零喊起来我们几个人出去玩吧。”夏弥忽然从立柱上弹了起来，眼睛亮晶晶的，像一只嗅到了罐头味道的猫，“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路明非看了她一眼，想了想，还是把那句“你是龙王诶”咽了回去——跟夏弥说这种话，就像跟一条鱼说“你会游泳诶”一样，毫无意义。
“我是准备等下就给源稚生打电话来着。”他说，“不过，你说的出去玩是想去哪里玩？”
“游乐园之类的地方？”夏弥歪着头想了想，一时间也没想好具体的目标。
“昨天那种程度的地震和海啸，今天应该没有一家游乐园可以正常营业。”楚子航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哪怕是地震和海啸不严重的地方，也要检查设备有没有损坏，没有办法营业。”
夏弥的脸色一下子垮了下去，像一朵被霜打了的花。她瘪了瘪嘴，那双漂亮的眼睛里写满了“为什么不能一上午就把那些设备全部检查一遍”这种不讲道理的委屈。不过很快她又打起了精神，像一棵被风吹弯又弹回来的小草。
“那我去给你们做银耳羹吧。”她说，“正好上次师兄给我说了糖桂花的做法，我做了一些，这次可以加一些糖桂花进去。”
“什么是糖桂花？”路明非有些好奇地问，他是真的不知道这是什么东西。
楚子航开口了。
“新鲜桂花，晒干，取一百克，加两勺麦芽糖，上锅蒸十分钟，冷却后装罐子里冰镇。”他将步骤一字不差地说了出来。
说完，他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做银耳羹的时候加一些进去会更好吃。”
路明非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原来还有这种做法么？学到了学到了。”他在心里默默记下了这个配方，虽然不一定会用上。
他忽然想起来什么，赶忙又问了一句，“对了，夏树呢？好像没有看到他。”
“估计又在玩游戏吧。”夏弥摇摇头，一脸“这孩子已经没救了”的表情，“他现在已经是一个合格的网瘾少年了。”
说完，她起身拉上楚子航，动作自然得像呼吸一样。她的手穿过他的臂弯，十指扣在他小臂上，拽着他往厨房的方向走。“师兄陪我一起来做银耳羹吧。”
“好。”
楚子航的回答只有一个字，他任由她拉着，脚步不紧不慢地跟上。
客厅里安静了下来。
朱红色的立柱沉默地站立着，那半具龙骨在午后的光线中泛着素白的光。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块明亮的、暖黄色的光斑。
路明非和老唐两个人留在客厅里，隔着茶几坐着，一时都没有说话，倒也不觉得尴尬。
路明非站起身，伸了个懒腰，骨头发出几声轻微的噼啪响，像是在向他汇报昨晚那场战斗留下的余震。但身体的疲惫挡不住心里的轻快——那种感觉像是一个在暴雨里走了太久的人，忽然发现雨停了，云散了，头顶是一片干干净净的蓝。
赫尔佐格死了。
从他重生的第一天起，他就想杀死的人，终于是死了，死的透透的，从这个世界上被彻底抹去了。
而且源稚生兄妹三人都还活着，他心中的结，总算是完全解开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空气里有阳光的味道，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隐约还能闻到银耳和冰糖的甜香味。
“我去给源稚生打电话。”他说，声音里带着一种自己都没察觉到的轻快。
“好。”老唐点头，目光已经落在了那半具龙骨上，手指摩挲着下巴，像是在思考一个复杂的工程问题，“我先研究一下龙骨。”
路明非转身朝着窗边走去，从口袋中拿出手机，阳光正好，照在屏幕上反出一片暖色的光，他划开通讯录，拨通了源稚生的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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