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站在他面前,俯视着他,眼眶通红,胸口剧烈起伏,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是心疼,是愤怒,是委屈,是后怕,是太多太多情绪混杂在一起,最终化作了眼角溢出的、倔强不肯落下的泪。
“你知不知道我和小团子怎么过的这些天?!天天盼你消息,天天怕你出事,好不容易你回来了,变个人似的站在这儿,你让我……你让我怎么……”
她的声音哽住了,说不下去了。
温羽凡仰头看着她。
看着她红肿的眼眶,看着她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的肩膀,看着她身后那扇通往二楼的门——那里,小团子应该正在小玲的陪伴下睡觉。
他忽然觉得,胸腔里某个一直紧绷着的角落,在夜莺这带着哭腔的质问里,松了一点。
很奇怪。
在京城,在陈府灵堂,在康宁医院的废墟里,他都没有这种感觉。
他只是觉得累,那种从骨头缝里透出来的、需要靠意志才能压下去的疲惫。
他只是想着,要送陈墨最后一程,要给那个总是笑着损他的老友一个交代。
直到此刻。
直到站在这栋充满暖黄灯光的别墅里,闻着厨房飘来的饭菜香,看着夜莺站在他面前,红着眼睛骂他。
他才真切地感觉到——
他回家了。
“对不起。”
温羽凡开口,声音比刚才更低了些,“让你担心了。”
“你……你还要说对不起?!”夜莺的声音又高了些,带着明显的哭音,“温羽凡,你这是在敷衍我吗?你一头白发站在这儿跟我说对不起?你……你……”
她说不下去了。
她猛地蹲下身,张开手臂,一把抱住了温羽凡。
不是那种柔情蜜意的拥抱,而是近乎用尽全力的、像是要确认他真实存在的、带着一些蛮力的拥抱。
她的脸埋在他胸口,眼泪终于止不住地流下来,浸湿了他胸前的衬衫。
“你吓死我了……”她的声音闷闷的,带着浓浓的鼻音,“你知不知道……你知不知道我看了多少新闻……看了多少关于京城的消息……我怕……我真的怕……”
温羽凡的手抬起,缓缓落在她的后背上。
轻轻拍着。
动作很轻,很慢,带着安抚的意思。
他没再说话。
他只是让夜莺抱着,让她的眼泪浸湿他的衣衫,让她的情绪在他的胸膛上找到一个出口。
其他人都识趣的避开,没有来打扰。
客厅里很安静。
只有厨房里偶尔传来的细微声响,和窗外巷子里偶尔驶过的汽车声。
不知道过了多久。
也许是几分钟,也许是更久。
夜莺的抽泣声渐渐小了下去,最终变成了偶尔的、压抑的抽噎。
她没有立刻抬起头,只是依旧抱着他,手指用力地攥着他的衬衫,像是在确认什么。
温羽凡的手从她后背移到她的头发上,轻轻理了理那些被泪水沾湿的发丝。
“没事了。”他低声说,“都结束了。”
夜莺的肩膀颤了一下。
然后,她缓缓直起身,但手没有松开,依旧攥着他的衣角。
她抬起头,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还带着泪痕,睫毛湿漉漉地黏在一起,眼眶红肿,但已经没有了刚才那种近乎崩溃的情绪。
她看着他。
深深地,认真地,一寸一寸地看着他的脸。
“你变了。”她轻声说,声音还有些许嘶哑,“不是头发,是……是这里。”她的手指抬起来,极轻极轻地碰了碰他的眼角,“你的眼睛……还有你的气息……”
她皱了皱眉,似乎想找一个准确的词,最终只是摇了摇头:“不一样了。”
温羽凡看着她。
看着她努力忍住眼泪的样子,看着她眼角那些细小的、因为哭泣而暂时舒展开的纹路,看着她嘴唇上因为咬过而留下的淡淡红印。
他的心里,忽然生出一股很复杂的情绪。
有愧疚,有心疼,有后怕,也有一种更深的、沉甸甸的东西——属于一个丈夫对妻子、一个父亲对孩子的责任。
“柳馨。”
他开口,叫她的名字。
夜莺应了一声,目光没有从他脸上移开。
“我答应你。”
温羽凡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清晰无比,带着一种郑重到近乎承诺的意味,“我答应你,不会再这样了。不会再……让你看到我这样回来。”
他抬起手,指腹轻轻擦过她眼角的泪痕。
“我会好好活着。陪着你,陪着小团子,一直……活到很老很老的时候。”
夜莺的睫毛颤了一下。
她看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像是在确认他这句话的分量,又像是在确认他眼底那种属于“承诺”的光是否真实。
然后,她吸了吸鼻子,用力点头。
“好。”她的声音还有些哑,“我记住了。你答应我的。”
温羽凡微微勾了勾嘴角。
那笑容很淡,带着一点疲惫,但也带着一种真实——属于这个家、属于面前这个女人的真实。
“嗯。”他应了一声。
夜莺用力眨了眨眼,把最后一点眼泪逼回去,然后站起身,假装不在意地吸了吸鼻子:“好了,菜都要凉了。我去厨房看看,我妈应该把汤热上了。你……你先去洗把脸,换身衣服?这衣服皱巴巴的,看着就……”
她没说完,但那意思很明显:这衣服皱巴巴的,看着就让人难受。
温羽凡点了点头,站起身。
他走向楼梯,上到二楼,走进主卧。
卧室里,床铺整理得整整齐齐,床头柜上放着一张小团子的照片,照片里的小家伙笑得眼睛弯成月牙,嘴里少了两颗牙,看起来傻乎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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