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碎石在她脚下发出细碎的嘎吱声,和远处某根断裂的钢筋在风中微微晃动时发出的、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
她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废墟上,目光疯狂地扫过每一片阴影、每一堆碎石、每一道裂缝,寻找着那个熟悉的身影。
什么都没有。
到处都是残骸和灰烬,到处都是月光照出的、冷冰冰的碎石。
恐惧像一条蛇,从她的脚底开始往上爬,冰凉的鳞片贴着皮肤,一寸一寸地收紧,直到缠住她的喉咙……
然后,她看见了。
废墟的深处。
一个身影,正从一大片倾斜的混凝土楼板和碎砖堆之间,一步一步地走出来。
那个身影很慢,很稳。
每一步踩下去,脚下的碎石都会发出轻微的声响,但那个身影本身没有丝毫晃动,像一棵根扎进地底的老树,任凭风怎么吹,纹丝不动。
月光从背后照过来,将那个身影的轮廓勾出来——挺拔的脊背,宽阔的肩膀,沉稳的步伐。
是先生。
刺玫的眼眶在一瞬间就红了。
泪水毫无征兆地涌上来,模糊了视线,她用力眨了眨眼,把泪花逼回去,又怕看错了,抬手揉了揉眼睛,再看——
真的是先生。
温羽凡正从废墟间走出来。
他的步伐平稳,甚至可以说是从容,像是在自家后花园里散步,而不是从一片刚刚经历过灭世级战斗的废墟中走出。
他身上那件外套已经破破烂烂,到处是撕裂的口子和烧灼的焦痕,左肋处有一大片暗色的血渍,已经干涸发硬,和布料粘在一起。
但他的脊背依旧笔直,步伐依旧沉稳。
刺玫的目光扫过他的全身,确认他还能走、还能动、还活着……
然后,她的目光停住了。
停在温羽凡的右手上。
那只手,提着一个东西。
一团白色的布料,被揉成一团,松松垮垮地攥在他手里,像是从什么地方扯下来的。
布料是白色的——不,曾经是白色的。
此刻它的下半部分已经被浸透了,染成了深重的暗红色,有什么液体正沿着布料的边缘,一滴一滴地往下淌。
滴落。
在碎石的表面上,砸出一个个细小的、暗红色的圆点。
是血。
刺玫的喉咙滚动了一下,目光从那团滴血的白布上移开,重新落在温羽凡脸上……
然后,她的身体僵住了。
月光太亮了。
亮到她可以清清楚楚地看见温羽凡的每一寸面容。
那张面孔依旧冷峻,轮廓依旧如刀削斧凿,五官没有变化,表情也没有变化——还是那种平静得近乎漠然的、她熟悉的神情。
可是头发……
温羽凡的头发,变了。
原本乌黑的、只在鬓角处隐约可见几缕银丝的头发,此刻——
全部变成了花白色。
不是均匀的银白,而是黑白交织的、斑驳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在一瞬间抽走了颜色般的花白。
发丝在夜风中微微飘动,月光照上去,那些白色的部分泛着冷冽的银光,衬着他苍白的面孔,触目惊心。
刺玫的呼吸猛地一窒。
她见过先生受伤,见过先生流血,见过先生从刀光剑影里走出来,浑身是血却面不改色。
可她从没见过先生的头发——变成这样。
那不是岁月慢慢侵蚀的痕迹,那是被什么东西在一瞬间、粗暴地、不可逆转地夺走之后,留下的残骸。
就像一棵树被雷劈了,叶子一夜之间全枯了,可树干还站着。
“先生……!”
刺玫再也忍不住了,她几乎是扑过去的,脚步踉跄着踩过碎石,一把抓住了温羽凡的胳膊。
她的手在发抖,不是因为冷,是因为她看见了那头白发,看见了那张苍白的脸,看见了那双眼睛里深藏在平静之下的、几乎要溢出来的疲惫。
“先生!您……您的头发……”
她的声音都在颤,眼眶里的泪水终于忍不住了,一颗一颗地滚落下来,砸在温羽凡破烂的袖口上。
她抬起手,手指颤抖着想要去碰温羽凡的头发,却在半空中停住了,像是怕碰碎了什么似的,迟迟不敢落下。
“您……您没事吧?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您怎么变成这样了……”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哽咽,到最后几乎听不清了,只剩下嘴唇在微微翕动,和喉间压抑的、断断续续的抽噎。
温羽凡低头看着她。
月光下,这个跟着他从川中一路走来的姑娘,此刻满脸泪痕,嘴唇发白,左肩的纱布又渗出了血,却浑然不觉,只顾着抓着他的胳膊,仰头看他,眼里全是心疼和恐惧。
他忽然觉得喉间有些发干。
他抬起空着的那只手,轻轻拍了拍刺玫抓着他胳膊的手背。
“没事。”
语气平淡,声音沙哑,像砂纸磨过铁锈,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都解决了。”
刺玫愣了一下。
她看着温羽凡的眼睛——那双眼睛虽然布满了血丝,眼底泛着深重的疲惫,但瞳孔深处,是清明的、平静的、没有任何动摇的光。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