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语把这个放在心里,喝了口茶,不再说话,往院子里看着,天色慢慢暗下来,那件在在这里,一直在。.
丁淮走后第三天,萧凌也走了。
天没亮就走的,在院子里待了六七天,早上起来,把包袱收好,剑背上,在廊上站了一会儿,游方坐在那里,眼睛闭着,萧凌对游方点了个头,游方没有睁眼,嗯了一声。
出门,往东走,步子比来的时候稳。
院子里少了一个人,其实没什么变化,还是那件在在这里,各人感应着,积着,深着。
这天上午,肖自在收到一封信,是顾鸣写来的。
顾鸣的信不长,说在东边走路,路上过了一条大河,河上有个渡口,等船的时候遇见了一个人,走剑路,走了很多年,坐在渡口等船,等了三天了,也没上船,就坐着,说是感应到什么了,还没感应清楚,不想走。顾鸣问了他两句,觉得这个人有些意思,写信来说一声。
顾鸣的信从来不多写,这封信写了这些,说明那个人确实有些东西。
“黑龙王,东边渡口那个人。”
“老夫感应,”黑龙王道,“顾鸣说的那个人,走剑路,走了不短,感应到那件在了,走进去了,但老夫感应,他在渡口那里,感应到了一件事,卡在那里,老夫感应不到他感应到的是什么,就是知道他感应到了什么,卡住了,走不动了,顾鸣说他坐了三天了,是真实的,他在那里卡着。”
走进去了,卡在渡口。
肖自在把这个放在心里。走进去了还能卡,这不是第一次见,方决卡了十一年,是那口气没放。这个人卡在渡口,感应到了什么,不知道,顾鸣觉得有意思,写信来了。
给顾鸣回了信,说往那个渡口走一趟,看看。
顾鸣回得很快,说他在附近,等肖自在来。
肖自在当天下午和林语往东走,小平安在前头。
走了四天,到了那条大河边。
河宽,水深,这时节水不急,颜色深,往对岸看,对岸的树在水里有影子,晃着。渡口在河边,码头是旧木头搭的,踩上去有声音,几条船靠着,船夫坐在船上,等人。
顾鸣在码头边站着,看见肖自在来了,往这边走了两步,“来了,那个人还在。”
往码头旁边一块大石头上看,一个人坐在那里,四十来岁,普通的衣裳,背上没有剑,手里也没有,就是坐着,往河对岸看,眼神不是看景的眼神,是那种往里看的眼神,往里,收着。
“等了几天了。”
“今天是第六天,”顾鸣道,“老夫写信给你,又过了三天,他一直在这里,船夫问他过不过河,他说等等,等了六天,没上船。”
六天没上船,坐在渡口。
肖自在走过去,在那块大石头旁边站了一下,那个人感应到了,把眼神从河对岸收回来,往肖自在这边看了一眼。
“坐,”那人往旁边挪了一点,让出来一块地方。
肖自在坐下,顾鸣和林语在稍远处,不凑过来。
“你叫什么。”
“余川,”他道,声音平,不急,是在这里坐了六天、心很静的人的声音。
“在这里感应到了什么。”
余川往河对岸看了一眼,“老夫走剑路,走进去了,走进去之后,在里面走了一段,然后感应到了一件事,感应到那件在,不只在老夫身上,在对岸也有,老夫站在渡口,感应到了对岸有什么,但老夫没过去,就在这里坐着,感应着,感应了六天,还没感应清楚。”
对岸有什么,感应了六天没感应清楚。
“黑龙王,对岸有什么。”
“老夫感应,”黑龙王道,“对岸,有那件在,不是很厚,但真实,是那种走剑路的人在那边走过,积了一些,老夫感应,不是一个人,是走剑路的人在那边走过不少,每个人积了一点,加起来,有了,余川感应到了,是真实的,对岸有那件在。”
走剑路的人走过不少,每人积了一点,加起来有了。
“对岸,走剑路的人走过不少,每人积了一点,那件在在那里,真实的,”肖自在道,“你感应到了。”
余川把这个压在心里,“嗯,老夫感应到了,但老夫不确定要不要过去。”
“为什么不确定。”
“老夫走剑路走进去了,”余川道,“走进去之后,老夫感应到,走进去了,但走进去这件事,不是终点,老夫在里面,感应到还有,还有很多,在里面,往里还有,老夫不知道过不过河,过了河,到了对岸,还是往里,还是走着,老夫不知道过不过去有什么区别。”
走进去了,感应到里面还有很多,不知道过河有没有意义。
这话说出来,压着,是走进去之后的人才会有的感应,里面还有,一直有,走到哪里,里面都还有。
“黑龙王,”肖自在道。
“老夫感应,余川说的是真实的,走进去之后,里面还有,一直有,走到哪里里面都还有,这是真实的,老夫感应,他在渡口坐着,不是因为不想过,是感应到了这件事,坐在这里,往里感应,对岸有那件在,他这边也有,就是走进去的人,感应到里面一直有,不知道往哪里走了,老夫感应,是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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