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阳是柳慧的丈夫，他是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
沉默好半晌后，他问：“高文他……”
他想问高文是不是恨着他们，会不会觉得他们也是导致他苦难的罪魁祸首。
可话到嘴边却怎么也问不出口。
从这个年轻人口中听到高文的经历可谓离奇，可即便没有重生，高文的人生同样光怪陆离。
无论高文是否如此认为，他们都已经失去了弥补的机会。
他们连亲口说一声道歉，亲眼看一眼高文的机会都没有了。
高卓最先反应过来，他将自己在倾听过程中所产生的疑问都一一问了出来，刘山也都解答了。
最后，问无可问。
所有一切似乎都是真实的。
他们也希望这只是一个骗局。
只是，他们早已听过高美所发起的语音通话中，马赫所言种种。
高卓也曾找马赫核实过情况，早已得知高文附身在人偶身上与其交谈过后。
更何况，看着面前凭空出现的一个数据团，这团数据还能开口说话，再怎么觉得荒唐难以置信，他们也不得不信。
那个数据团正是统分身，为了增加真实性，刘山问过它能否出现在高家人面前，就像它曾经出现在高文的意识空间里那样。
统分身同意了，在刘山讲述到一半时，它便出现了。
柳慧的泪水不停地流下，她很想不相信这一切，但心痛却是如此强烈。
想到在高文回来时，他们还打算继续留下高明夏，甚至让高文叫明夏一句“哥哥”，柳慧更是觉得对不起自己这个亲生儿子。
她抹着眼泪，“要是……要是我能发现就好了。要是……要是在高文换回来的时候，我没有因为舍不得明夏，让明夏继续留下来就好。”
“要是，我们亲自将他接回来，是不是他就不会在路上被转化成吸血鬼？”
然而，哪有那么多假设。
若不是有一个什么交易，高文甚至死得悄无声息，没有人会知道他经历的这一切。
他死在痛苦中，被困在恨意里。
他们永远无法弥补他。
“我不是一个合格的母亲。”
其他高家人也陷入了沉默当中，久久不能回神。
即便他们知道了真相，又有什么用？除了愧疚与遗憾之外，他们什么也做不了。
人已不在。
柳慧看向统分身，“是不是只要愿意付出自己的灵魂就能交易？我愿意付出我的灵魂换回小文。”
高阳搂住她摇摇欲坠的身形，阻止道：“阿慧，要换也是我换。”
他看向统分身，“我来换我的孩子回来。”
统分身的声线毫无波澜，透着机械般的冰冷，“交易不可逆。况且，他如今只剩下一抹意识，即便回来，也维持不了太长时间，还不如待在我这儿，还能留得长久一些。”
“再者，这种交换需要双方都同意。”
“而高文不同意。他已不想再与你们产生任何瓜葛。”
对高家，高文连失望与恨意都生不出。
曾经，他渴望家人的认可，希望与高明夏一样获得关注与喜爱。
可现在，既然还有机会让他重来，他也早已不是当初的那个他了。
而高家人也只会小心翼翼地对待他。
他们之间的裂缝只会越来越大。
“我告诉你们这些，”刘山开口道，“是希望高文的痛苦被看见，不想他死后依旧被误解。”
“原本，一开始，我是打算在高明夏那个综艺的镜头前说出一切……”
只是，接踵而来的或许是没完没了的质疑与误解，甚至诋毁。
“所以，我只告诉身为他亲人的你们。”
刘山站起身，“好了，我也没其他好说的了。先走了。以后，我也不会跟你们联系。你们也不需要通过高美来试图联系我。”
说完，他不顾柳慧夫妻的挽留，直接离开。
统分身的身形消失在原地。
走出屋外，现在仍旧是白天，阳光强烈。
与上次来时不同，这一次，刘山能够坦然地站在阳光下。
“天气不错，”他眯着眼，感受着久违的暖意，“就是有点不太习惯了。”
这一次，他听到了高文的回应，“那就多习惯习惯，替我多晒晒太阳。”
刘山笑容灿烂道：“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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