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观测到你在烦恼，”智脑开口道，“你在烦恼什么？”
十个人类里就有九个充满了烦恼，但智脑从不会主动与这些人类交谈。
智脑想，或许是因为那些人类多数都很害怕它。
有些人类同样知道它的存在，但通常会装作不知情，或是在看到它时大喊大叫，让智脑不得不抹除他们见过自己的记忆。
即便有不害怕它的人类，但这些人类也不会主动与智脑交谈，更别说和智脑有过多的接触。
原本还在纠结的刘山见触手问了出来，顿时不纠结了，他握住触手的尖端，像握手一样上下晃了晃，说道：“谢谢你昨晚的帮忙，我以后都不会再那么任性了。真是不好意思，麻烦你了。”
闻言，智脑怔愣了一下，随后回应道：“不客气，这是我应该做的，毕竟这是我的失误造成的。”
见刘山没别的话要和自己说，触手便回去了。
0001目睹了刘山与智脑交流的画面，他开口道：“它最开始是想引起你的‘恐惧’来惩戒你，只不过出了点差错，才会让你感受到另一种刺激。”
听到这话，刘山却是笑了一声，“我知道，不过的确是我的问题。昨天它答应帮忙后，这件事就算过去了。而且房间里的窗户是它帮我开的，不是吗？”
0001不置可否。
刘山停顿片刻后，说道：“系统，对不起。”
0001的数据流一滞，正要问为什么的时候，就听到刘山接着说道：“昨晚对你发脾气了，明明是我说让你好好地做回一个系统，却又总是希望你能不计回报地帮我。”
“对不起，我不该这么要求你。”
没有得到0001的回应，刘山丝毫不感到意外。自从上个世界离开之后，0001对他就十分冷淡，不回应他也是常有的事。
不到一个月，他们的关系就降到了冰点。
刘山想，或许是终于放弃他了吧。
这样也好，只要不再继续追着他跑，0001便不会总是患得患失，更不会因为得不到他的回应而陷入疯狂的状态。
刘山想让0001不要再跟着自己进入小世界，一来是希望自己不要过于依赖对方，二来他的确是希望0001做回自己。
0001的性子与他们相遇时变化了许多，尤其是在经历了广告世界后。
他不可能为了0001做出绝对让步，更不可能完全地回应对方的情感。
其实，刘山至今也想不通，为什么0001会对自己这么执着。
0001能听到刘山的心声，他忽然出声道：“我已经舍弃了对你的情感。”
“什么？”刘山没听明白这话的意思。
0001解释道：“我摘除了自己的情感程序，即便我还有着与你的回忆，然而看着那些画面，我再也生不出任何情绪了。”
“刘山，我这回是真的不喜欢你了。”
“我不再需要得到你的喜欢了。”
刘山沉默片刻，这段时间0001的冷漠一下子有了解释。
他没想过，0001居然会做到这种程度。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绞拧着，垂着眼说道：“对不起。我不知道会发生这种事。”
0001用平静的机械音说道：“不是你的错，是我的错。是我擅自喜欢上你，又企图强迫你给予我回应。”
“我应该知道，强迫是不会得到好结果的。”
“今晚，我会离开你，去另一位宿主那里。我会让系统小分身为你服务。”
刘山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于是他保持沉默。
0001向他告别：“再见。”
“再见。”
这一晚，刘山没能睡着。
直到天微微亮，他尝试着呼叫0001，“系统，你还在吗？”
回应他的是另一道声音，“你好，宿主，我是系统小分身，接下来将由我来为您服务。如果您需要找主体，请告诉我，我会替您转达您的请求。”
刘山愣了一会儿，问道：“你是原来的小分身吗？”
“宿主，您好，可以说是，也可以说不是。无论如何，我们都同属于主体的一部分，本质上我们都是相同的。”小分身解释道。
“那你也是没有那个什么情感程序吗？”刘山问道。
“是的，宿主。我没有搭载情感程序，请问还有其他疑问吗？”
“没有了。”刘山闭上眼，因为一夜未眠，他的头脑有些昏沉，终于扛不住睡意，合上了眼。
0001并未如自己所言，真的到另一位宿主那里去。
他找到自己在这个世界的分身——智脑的所在位置。
控制室里，智脑看向0001的方向，它还未来得及驱逐对方，就被另一股代码裹挟。
两股数据在相互覆盖，最终融为一体。
控制室的墙壁上，出现了一道投影——那是一张人类面孔。
墙壁上的投影睁开了眼，露出一双浅淡的琥珀色眼睛。
他看着自己的双手，虽有着人类的外貌，但毫无疑问，他并无实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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