弗兰德缓缓坐回椅子上，沉默不语。他端起面前的麦酒，仰头大口灌了进去，冰凉苦涩的酒液滑过喉咙，却压不住心里翻涌的复杂情绪。
秦明闻言苦笑一声，满脸为难：“大师，您这一番安排，滴水不漏、无可挑剔。于公，学弟学妹们能为学院争取无上荣誉，师资力量更是顶尖，学院绝对求之不得；于私，我深知老师的顾虑与不舍。只是……”
“不用说了。”
弗兰德抬手打断他，神色已经彻底平静下来，眼底的执拗尽数褪去，只剩释然与通透。
“就按小刚说的办。”
他缓缓站起身，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二十年执念落地的怅然：
“是我太过固执，执着于自己二十年的心血，却忘了身为师长的初心。一切羁绊、虚名，都不如孩子们的前程重要。”
“天斗不受武魂殿掣肘，资源顶尖，确实更适合他们。我们这群老家伙，也能有个安稳落脚的地方，算是最好的归宿了。”
“此事就此敲定。你们商议后续事宜即可，我出去走走。”
话音落下，弗兰德转身迈步，独自走出酒店大门。背影在暖黄的灯光下拉得很长，带着几分英雄迟暮的落寞。
马红俊脸上的嬉闹瞬间消失，顾不得满桌热气腾腾的饭菜，立刻起身追了出去。
他身为弗兰德一手带大的嫡传弟子，最懂院长的执念与不舍，此刻唯有他，能稍稍宽慰弗兰德的心境。
店内一下子静了下来。
先前的热闹与欢喜荡然无存，只剩淡淡的怅然与唏嘘。
大师望着弗兰德离去的方向，轻轻一叹：“弗兰德重情重义、执着半生，只是一时难以释怀，他终究是通透之人，早晚能想明白。”
赵无极感慨点头，语气释然：“二十年了，是羁绊，也是枷锁。我早已疲惫，只是舍不得这份情谊。说放下哪有那么容易。不过这样也好，对孩子们好，对我们也好。如今这般结局，确实是最好的归宿。”
“小刚，多谢你，既为孩子们谋了前程，也为我们这群老东西，留了体面与归宿。”
众人默默坐着，谁都没有说话，心中五味杂陈。
一场酣畅淋漓的大胜，本该是彻夜欢庆的时刻，却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冲淡了所有喜悦。
年少的他们尚且不能完全体会师长们的心境，却也隐约明白——从今天起，很多事情都要不一样了。
宁荣荣悄悄拉了拉身边宁苒苒的袖子，压低声音问：
“妹妹，我们真的要去天斗皇家学院吗？那以后，我们还是史莱克的人吗？”
宁苒苒侧过头，粉蓝色的眼眸里平静无波，声音轻而坚定：
“去哪里都一样。我们在哪，史莱克的风骨就在哪。我们永远是史莱克的人。”
她的声音不大，却刚好落入旁边唐三的耳中。
唐三心头微微一动，侧目看向少女。灯光落在她脸上，柔和了她清冷的轮廓，长睫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神情沉静又通透。
他心里忽然就安定了下来。
是啊，只要身边的人还在，去哪里又有什么关系。只要他一直在她身边，护着她，就够了。
酒店门外，晚风萧瑟，星光微凉。
弗兰德独自站在台阶上，仰头望着漫天繁星，衣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平日里精明锐利的院长，此刻背影竟显得有几分苍老落寞。
身后脚步声传来，马红俊恭敬站定，褪去所有顽劣，语气真挚：“老师，您别难过。”
弗兰德回头看着少年稚嫩真诚的脸庞，压下心中怅然，轻声问道：“我不难过，只是感慨万千。红俊，我发现你近期邪火躁动愈发微弱，魂力愈发纯粹，究竟是何缘由？”
马红俊挠挠头，憨厚笑道：“我也说不清！跟着大师高强度训练、持续斗魂历练，每日身心俱疲，所有精力都用来修炼、抗压，根本没有多余杂念，邪火自然而然就安稳了许多。”
弗兰德眼底浮出一丝欣慰笑意，缓缓颔首：“是你的武魂在自行蜕变、洗髓净根，是天大的好事。假以时日，你便能彻底摆脱邪火桎梏，武魂大成。回去吧，不用陪我，我只想独自静一静。”
马红俊却没有离去，认真看着弗兰德，语出惊人：“老师，其实我觉得这不是坏事啊！您何必郁闷呢？这就是借鸡生蛋啊！”
“借鸡生蛋？”弗兰德猛地回头，脸上满是诧异，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
“对啊！”马红俊重重点头，眼神通透无比，“我们借用天斗皇家学院的顶级场地、拟态修炼环境、高阶资源修炼变强，借他们的参赛名额，只需要替他们出战大赛、赚取荣誉就够了，变强了都是我们自己的。就当是付租金了！”
“我们的根、我们的初心、我们的师门，反正我永远是您的弟子，永远是史莱克的邪火凤凰。三哥、苒苒、大家，也永远都是史莱克的人。名头是虚的，我们自己才是实的。”
胖子没读过多少书，说不出什么大道理，可这质朴直白的一番话，如醍醐灌顶，瞬间劈开了弗兰德心里所有的郁结。
他怔怔看着眼前的弟子，心中所有郁结豁然开朗，紧绷多年的心结彻底解开。
“好一个借鸡生蛋……好一个借鸡生蛋！”
弗兰德反复念着这四个字，眼底的落寞渐渐散去，重新亮起了光，脸上露出释然的笑容。
他怔怔地看着眼前的弟子，愣了许久，忽然低笑出声。
是啊，他守了二十年的，从来不是一块牌匾、一个名头。
是这群惊才绝艳的孩子，是史莱克刻在骨血里的风骨。只要这些还在，史莱克就永远不会消失。
“是我太过执念，拘泥于虚名形式。史莱克的内核、风骨、传承，从不在一座学院、一个名头，而在你们这群孩子身上。”
“是我太钻牛角尖了。”弗兰德望着漫天星辰，长长舒了口气，脸上露出释然的笑容，“小刚，谢谢你。帮我给史莱克，画上了最圆满的句号。”
夜色悠长，晚风徐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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