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栈发现云景芸不对劲,是在她盯着那枚青铜长命锁发呆的第三个小时。
她坐在露台的藤椅上,怀里抱着那只褪色的襁褓,月光透过纱帘落在她侧脸,睫毛投下的阴影像蝶翼般轻颤。长命锁被她捏在掌心,锁身的铜锈在指尖蹭出淡淡的绿痕,她却浑然不觉,只是反复摩挲着“永安”两个字,眼神空茫得让人心慌。
“景芸?”高栈端着温好的牛奶走过去,在她面前蹲下,指尖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背,“怎么了?是不是累了?医生说孕早期不能久坐。”
云景芸像是被他的触碰惊醒,猛地抬头看他,眼里的红血丝清晰可见:“阿栈,你祖父……去世前,有没有说过什么特别的话?”
高栈愣了愣。他祖父去世时他才十岁,印象里只剩下个总在书房里看旧照片的老人,和一个永远锁着的紫檀木盒子。直到去年整理遗物时,才从盒子里翻出那半块玉佩和这枚长命锁,还有张泛黄的纸条,上面用毛笔写着一行字:“欠她的,总要还的。”
“只留下张纸条。”他握住她微凉的手,将牛奶递到她唇边,“喝口热的,外面凉。”
云景芸没接牛奶,反而将长命锁塞进他手心:“你看这锁扣内侧。”
高栈借着月光细看,才发现锁扣内侧刻着个极小的符号,像个简化的“云”字,又带着点北齐宫纹的繁复。他心头突然一跳——这个符号,和他研究的时空锚点理论里,那个能稳定时空裂隙的能量符号,几乎一模一样。
“这是……”他的声音有些发紧。
“这是我当年的私印符号。”云景芸的声音带着颤抖,“只有我和……和永安的奶娘知道。”
她深吸一口气,终于说出那个被时光掩埋的秘密:“北齐承光四年,我其实生过一个孩子。是个男孩,眉眼像你,哭起来的时候,小拳头攥得紧紧的,像在跟人较劲。”
那时宫变刚过,她躲在太湖岛的密道里生下孩子,高湛(那时的他)在外领兵平叛,她抱着襁褓在桃花树下等了三个月,等来的却是顾家余党追杀的消息。逃亡途中,奶娘为了护着孩子,抱着襁褓引开追兵,从此杳无音讯。
“我一直以为他……”云景芸的声音哽咽,“以为他早就不在了。”
高栈的手指猛地收紧,长命锁的棱角硌得掌心生疼。他突然想起祖父书房里那张没头没尾的旧账单,上面记着“同治三年,太湖岛,雇奶娘一名,月钱三两”,当时只当是祖父年轻时的游历记录,现在想来,时间竟对得上。
“祖父的书房里有本日记。”他突然起身,拉着云景芸往楼下跑,“我小时候偷看过,里面画着个婴儿襁褓,和你手里这个一模一样!”
书房的檀木书柜后,藏着个需要指纹解锁的暗格——这是他接手高氏集团后,用现代科技改造的,为的就是保护那些涉及时空理论的机密。此刻他将手掌按上去,暗格“咔嗒”一声弹开,里面除了泛黄的日记,还有个绣着并蒂莲的锦囊。
日记里的字迹已经褪色,却能看清断断续续的记载:“光绪元年,于太湖岛得一婴孩,颈间有锁,名永安……”“孩长至五岁,眉尾现一痣,与画像中女子无异……”“恐时空紊乱,送养至高家,愿其平安一生……”
最后一页贴着张小小的照片,是个穿虎头鞋的小男孩,眉眼间竟有几分高栈小时候的影子,颈间那枚长命锁,在黑白照片里依然清晰。
云景芸捂住嘴,眼泪无声地滑落。原来当年奶娘拼死护住了孩子,被高栈的祖父(那时或许还是个研究时空学的青年)救下,辗转送到了高家,成了他的曾祖父。
“所以……”高栈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他看着云景芸,又看了看锦囊里那缕用红绳系着的胎发——颜色和云景芸的发丝一模一样,“永安是我的曾祖父?”
云景芸点头,指尖抚过照片里男孩的脸颊,泪水滴在日记上,晕开一小片墨迹:“所以你耳后那道疤,不是摔的。”
那是当年奶娘带着孩子逃亡时,被暗器划伤的,和高湛护她时留下的疤痕,在同一个位置。
高栈突然将她紧紧抱住,力道大得像是要将两世的亏欠都揉进怀里。他终于明白祖父那句“欠她的”是什么意思——是高家守护了永安一脉百年,是他跨越时空找到她,是命运让他们再次孕育新的生命,将所有的遗憾都补全。
“景芸,”他吻着她的发顶,声音哑得像被砂纸磨过,“我们的宝宝,要不要还叫永安?”
云景芸在他怀里用力点头,泪水打湿了他的衬衫:“好。”
这时,书房的落地钟突然敲响了十二点,月光透过窗棂,刚好照在那枚长命锁上。锁身突然发出微弱的蓝光,“咔嗒”一声弹开了,里面掉出个卷成细条的羊皮纸。
展开一看,上面是用北齐文字写的童谣,是云景芸当年哄永安睡觉时唱的:“桃花开,燕归来,宝宝怀里揣……”
更让人心惊的是,羊皮纸背面,有行用铅笔写的小字,是高栈小时候的笔迹——他幼儿园时,拿着祖父的旧物涂鸦,竟无意识地抄下了这段童谣,只是当时谁也看不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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