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课铃响过之后，老教师慢吞吞地走上讲台，把一沓讲义搁在桌角，推了推滑到鼻尖的老花镜。
“这学期的历史课程，基本就结束了。”他的声音带着点有气无力的沙哑，“这节课是多出来的答疑课，各位有什么问题，可以现在问。”
他说完，习惯性地扫了一眼台下。
事实上他并不真的指望有人提问。
特殊班嘛，纪律能维持到这个程度，他已经谢天谢地了。
答疑课这种东西，对他们来说不过是多一节自习罢了。
“好，既然大家没有什么问题的话...”
他慢悠悠地拉开椅子，正准备坐下来眯一会儿。
一只手突然举了起来。
老教师的动作僵住了。
他抬头，看见赛尔茜手笔直地举着。
老教师连忙把屁股从椅子边挪开，手忙脚乱地站起来。
“这位同学，有什么问题？”
他的声音比刚才高了半个调，带着点受宠若惊的紧张。
毕竟在特殊班上课这么多年，会主动提问的学生，除了那个女矮人就没有别人了。
“老师，我想了解一下，两千年前的精灵战争到底发生了什么？”
赛尔茜的问题刚落下，不少好奇的目光也依次投来。
老教师站在讲台上，有些惊讶。
“没想到你们会对这件事感兴趣。确实啊，自从人类和精灵关系缓和之后，这个事件，现在已经很少有人记载和提起了。”
“但我年轻的时候，倒是做过一些研究。虽然很多细节已经散佚…但大致拼凑出事情的经过，还是能做到的。”
“班上似乎没有精灵族的同学，对吧？”他再次推了推眼镜，观察了一圈，“那么在讲那场战争之前，我得先说说精灵族本身。”
“大家都知道精灵长寿，动辄数百年，有些甚至能活过千年。可你们想过没有，他们凭什么？”
他伸出一根手指：“不像巨龙，有强横到几乎不朽的血肉之躯；也不像高阶魔族，可以源源不断从魔王那里汲取魔力。精灵的身体，其实和人类相差并没有你们想象中那么大。”
“那他们为什么能活那么久？”有人小声问。
“因为精灵母树。”
“每一个精灵在出生时，都会接受母树的滋养。而当一个精灵死亡，他的身体、他的记忆、他的灵魂，也会回归母树，成为滋养下一代的养分。”
“这是一个循环，生死不断，生机不绝。母树中蕴藏的生命力，通过这种循环，源源不断地注入每一个精灵体内。所以，他们才得以享有漫长的岁月，而不需要像其他长寿种族那样，依靠血脉或魔力的天赋。”
“凭借着漫长的寿命和与生俱来的魔法天赋，精灵族千年前达到了它最鼎盛的时期，是一个让整个大陆都为之侧目的种族。”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追忆，“那时候，没有任何势力敢轻易招惹他们。”
“但—母树的赐福，是有范围的。”
“永歌森林。”赛尔茜轻声说。
“没错。”老教师点点头，“精灵的力量来源于母树，而母树扎根在永歌森林的最中心。也正因为如此，他们并不向外扩张，而是乐于固守在自己的土地上，甚至开始向下扎根，发展地下设施。”
老教师看了他一眼，没有接话，只是继续往下讲。
“精灵虽然长寿，但终究不是永生。两千年之前，当时的精灵王拉瑞安，迎来了自己的暮年。”他念出这个名字时，语气不自觉放轻了些，“对于这位精灵王来说，衰老是一件极为可怕的事，他习惯了与时间做朋友，却从未学过如何与死亡和解。”
他沉默了一瞬，像是在组织语言。
“拉瑞安不甘心。他不甘心像所有先祖一样，回归母树，化为下一代的养分。他觉得自己还能活，还应该活得更久。于是他开始强行从母树中剥离生命力，用以延续自己的生命。他成功了，他的做法也引起了其他老年精灵的效仿，他们开始幻想精灵的永生之梦。”
老教师的声音在教室里缓缓铺开，像一条看不见的河流，把那些尘封千年的往事一点一点带到眼前。
“母树的循环，是生与死的平衡。有人强行从里面取走不属于自己的那一份，平衡就被打破了。”他的手指在黑板上那个被划开的圆上点了点，“缺失的部分，就必然需要填补。既然精灵们不再死亡，那总要有东西填补这种缺口。”
“说直白一些，就是总需要有别的种族死亡。”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台下安静的面孔。
“当这个念头被种下之后，战争的发生，往往只需要一个很简单的理由。”
教室里有人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
“作为大陆上数量最多的种族，人类自然成了最好的目标。精灵王开始集结军队，准备向人类领地发起进攻。以精灵族的实力，一旦全力出击，那场战争的结局几乎没有任何悬念。”
“好在，并非所有精灵都愿意做这种事。”
“在精灵王的召集令传遍永歌森林的时候，有相当数量的精灵拒绝了战争。他们不愿将屠刀对准无辜的人，不愿用别人的鲜血来填补自己的贪婪。他们站出来反对拉瑞安，反对这场不义的战争。”
“然后呢？”有人忍不住问。
“然后，他们被放逐了。精灵王剥夺了他们的母树赐福，将他们驱赶到永歌森林的边缘。”
“被剥夺赐福后，他们的发色也发生了变化，从原先的浅色，到深色。没错，就是现在的暗夜精灵。”
老教师继续描述起战争的起伏和波折，好在最后，还是取得了胜利。
“战败的精灵元气大伤，但人类也付出了极大的代价，因此并没有彻底赶尽杀绝。”
“大批罪魁祸首们被关押到地下，被监禁和处死，但他们的灵魂已经发生了某种畸变，始终依附在骸骨之上，难以消散。”
索拉顿时想起了地下那些可怕的骷髅，原来是这样...
“人类感激暗夜精灵没有参与战争，便要求精灵将赐福归还于他们，之后还试图让他们再度回归族群。但后者最终没有能如愿，精灵和暗夜精灵就此产生了隔阂。后续重新恢复元气的精灵，再次将暗夜精灵驱逐到森林的边缘部分。”
“这就是精灵战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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