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远站着的杪夏和秋意她们虽听不清具体说了什么话,却也能感受到帝后两人相互之间的温情。
厉景逸摇了摇头,干脆也脱了鞋子,在她身侧躺下。
软榻宽敞,容纳两人绰绰有余。
他伸手将她抱入怀里,让她枕着自己的手臂,另一只手轻轻拍着她的背,像安抚孩童一般。
她并没有立刻睡着,只是闭着眼,感受着他怀抱和后背轻拍的节奏。
过了好一会儿,才又含含糊糊地开口,“厉景逸……”
“嗯?”
“臣妾今天在大殿前,牵你手的时候,手心都是汗。”
“怕走错步,怕头饰晃得太厉害,怕……怕配不上你……”
他拍抚她后背的手停顿了一下,随即更紧地抱着她。
“朕知道。”
“朕的手心,也有汗。”
张梦瑶有些惊讶地睁开眼,仰头看他。
“第一次做皇帝,也是会紧张的。”
她忍不住翘起嘴角,在他胸口蹭了蹭,找到一个更舒服的位置,“那你当时在想什么?在那么震耳欲聋的万岁声里。”
厉景逸沉默了片刻,似乎在回忆。
“朕在想,登基大典的流程,一步不能错,也在想……”他低头看她,“想你昨夜是否睡得好,今天早上那顶凤冠是不是太重,担心你撑不住这快一整日的典礼。”
张梦瑶心里一暖,鼻子又有点发酸。她闷声道:“才没那么娇气呢。”
“是,朕的皇后很厉害。”
“那当然。”
“比朕预想的还要沉稳端庄。”
“那是刘嬷嬷和容嬷嬷教得好。”她有点不好意思,把功劳推给嬷嬷们,随即又想起什么,好奇地问,“那你呢?谁教你的?先帝吗?还是礼部的那些老头子?”
“都有,先帝在时,亲自教导过一些,更多是跟着礼部尚书和太傅学的。”厉景逸淡淡道,“一遍遍演练,直到每个动作都成为本能,比你看账本,可能还要枯燥些。”
“难怪你今日看起来那么……熟练。”她想了想,用了这个词。
仿佛那沉重的龙袍、繁复的礼仪,天生就该属于他。
“只是看起来熟练罢了。”他纠正道,“心里如何,只有自己知道,不如现在,朕也觉得这身常服,比那龙袍舒服得多。”
这话逗得张梦瑶轻笑出声。
她想象了一下这位新帝私下里嫌弃龙袍沉重的模样,觉得有点可爱。
紧绷的气氛彻底松弛下来,闲聊变得更加随意了一些。
“对了,”她又想起一件事,“午膳……真的会有豉油鸡和绿豆糕吗?”问完,自己都觉得有些好笑,堂堂皇后,惦记的竟然是这个。
厉景逸挑了挑眉:“皇后刚才不是还忧心体态,怕朕克扣点心?”
“此一时彼一时嘛。”她耍赖,理直气壮,“累了一天,也该补一补,陛下金口玉言,可不能反悔。”
“朕已经吩咐下去了。”他无奈地摇头,“不仅有绿豆糕,听说御膳房还试做了新式的奶酥卷,也一起送来给你尝一尝。”
“陛下圣明!”
两人就这样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内容琐碎而平常,无关朝政,无关江山,只聊寻常家的闲话罢了。
阳光渐渐变得金黄而温暖,透过窗棂,在两人身上镀上一层柔光。
在这新身份开启的第一天,在这象征着无上权力也意味着重重束缚的深宫里,他们首先找回的,是这份独属于寻常夫妻般的亲昵。
不知过了多久,张梦瑶的声音渐渐低下去,终于在他怀里沉沉睡去,呼吸均匀绵长。
厉景逸不再说话,只是保持着姿势,让她睡得更安稳些。
他目光看向窗外高远的天空,似乎在想着什么,可能在想以后怎么给她一个安稳的家。
殿外的走廊下,杪夏、秋意和春晓三人却不敢有丝毫松懈,依旧在外面站着,只是眼神偶尔之间有些交换。
“秋意,你听见了没有?陛下和娘娘说话的声音,好温柔呀。”
秋意轻轻点头,嘴角带着笑意:“陛下待娘娘,一向是很好的,如今更是……”
她没说完,但意思不言而喻。
杪夏作为如今凤仪宫掌事的大宫女,心中同样也为自家小姐欢喜。
凤仪宫规制宏大,此刻除了她们几个贴身服侍的,其余宫人皆被屏退在远处,但难保没有哪个不懂事的探头探脑。
正想着,廊柱拐角处,果然探出一个小脑袋。
是个面生的小宫女,年纪不过十三四岁,一双眼睛又大又圆,正好奇地朝这边张望,视线落在紧闭的殿门上,带着显而易见的好奇和羡慕。
能近身服侍新帝新后,目睹这般帝后情深的情景,对许多小宫女而言,简直是话本里才有的场景。
那小宫女看得有些入神,脚下不自觉又往前挪了半步。
“放肆!”杪夏脸色一沉,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在寂静的廊下显得格外清晰。
那小宫女吓得浑身一抖,猛地缩回脖子,脸都白了,扑通一声就跪在了地上,额头触地,瑟瑟发抖:“奴、奴婢知错!奴婢只是……只是路过,绝不敢窥视圣驾!求姑姑饶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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