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丧的钟声,一下接着一下地敲响。
整整二十七声之后,终于在夜幕即将降临之际,一切回归到沉寂之中。
端王府内,气氛异常凝重。
早在国丧的消息传来之时,张梦瑶便当机立断,下令将府中的一切鲜艳色彩尽数褪去。
如今,王府的大门紧紧关闭,原本悬挂于走廊两侧的红灯笼已悄然不见踪影,取而代之的则是一排排白灯笼,在风中摇曳生姿,透出丝丝寒意。
府里的人们皆身着素衣,面容悲戚。
整个王府笼罩在一层厚厚的哀伤氛围之下,连空气似乎都凝固了。
对于张梦瑶来说,接下来的数日无疑是一场漫长的折磨。
尽管内心早已焦虑万分,但她依然咬紧牙关,努力维持着王妃应有的仪态与尊严。
不仅如此,她还得亲自操持起府内的丧事安排,并不断安慰因这场变故受到惊吓的行远和知蕊她们。
张梦瑶她知道,只有让自己忙起来,用一桩桩琐碎事去填充生活中的每一个空隙,她才能够稍稍缓解心里那份对厉景逸安危的忧虑。
张梦瑶曾派人外出探听消息,然而他们带回的仅仅是一些诸如“王爷与重臣都留在宫内守灵”以及“皇宫内外戒备森严”等模棱两可的情报。
至于厉景逸的确切状况,却是全然无从知晓。
日子一天天过去,依旧没有任何有关厉景逸的消息传来,而张梦瑶内心的惶恐却愈发深沉起来。
这种无尽的等待和未知的状况让她备受折磨,无法挣脱。
她整日茶饭不思,夜不能寐,时常会在夜半时分突然惊醒过来,然后怔怔地看着头顶上方的帐帘,思绪如潮水般汹涌澎湃,直至黎明破晓之际方才罢休。
唯有当目光触及到知蕊她们那一张张天真无邪且安详的面庞时,她那颗饱受焦虑困扰的心,才能够稍稍得到些许片刻的安宁与宽慰。
时光荏苒,转眼来到了国丧的第七日。
依照朝廷的礼仪制度规定,今日将准许一部分皇室宗亲以及各大臣带着家眷分批次进宫祭奠先皇。
凌晨时分,天空尚未泛起鱼肚白,张梦瑶就已经从床上早早地起来了。
她穿上一套没有丝毫装饰花纹的月白色素衣,并在发髻间插上一支小巧玲珑的白色绒毛花朵作为点缀。
脸上则并未涂抹半点胭脂水粉,因此显得异常憔悴苍白。
杪夏来到她的面前。
“小姐,马车已经准备好了。”杪夏轻声说道,并细心地替她披上一件素色的披风。
张梦瑶点了点头,然后再一次看向还在睡梦中的孩子们。
她深深地吸了口气,才踏出了房间。
马车上。
此刻,天空尚未破晓,整个安庆城依旧沉浸在宁静之中。
街道两旁原本色彩斑斓的装饰和摆设如今都被一一撤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令人感到无比沉重的灰白色调。
坐在马车内的杪夏默默地看着身旁的小姐,只见她的身躯显得越来越瘦弱,眼眶下方更是浮现出一抹明显的青色黑眼圈,这让杪夏心疼不已。
杪夏轻轻地将手中的小暖炉放在张梦瑶的手上,同时还关切地嘱咐她:“小姐,皇宫里的规矩繁多且复杂,而这次的吊唁仪式想必也不会轻松,时间可能会很长,请您一定要多加留意身体啊。
而且,小世子、小郡主们他们都在家里等待着您归来呢,所以无论如何,您都要平安的回来。”
此时的张梦瑶似乎并未完全听清杪夏所说的话,她的注意力仍旧停留在车窗外面不断倒退的街景上。
然而当听到最后那句平安回来时,她突然回过神来,缓缓转过头,目光恰好与杪夏投来的关怀目光相遇。
张梦瑶嘴角微扬,露出一个宽慰的微笑,“明白了,杪夏你不用担心,我会好好照顾自己的。”
“总要亲眼去看看,这皇宫里到底是什么样的情况,总要……总要撑到他回来……”
这话,像是说给杪夏听,更像是在对自己说。
说完,她便重新将视线看向窗外。
“小姐……”
杪夏看着自家小姐这副模样,心里更加的心疼她了。
……
巍峨壮丽的皇宫此刻沉浸在一片庄严肃穆之中。
整个皇宫被白色所笼罩,缟素如雪,白幡在凛冽的寒风中肆意飞舞,发出阵阵刺耳的呼啸声。
宫女们低着头匆匆忙忙地走在各个宫殿之间,她们的脸上满是悲痛与哀伤,但更多的还是那种无法言说的紧张情绪。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烛火味,混合着一丝丝令人窒息的压抑氛围,仿佛连呼吸都变得沉重起来。
张梦瑶紧紧跟随着前方带路的太监,穿过一道道厚重的宫门,朝着停放先皇灵柩的大殿走去。
在大殿外,她看到无数身着素服的家眷和朝中品级较低的大臣们,他们正跪在地上低声啜泣,有的甚至哭得撕心裂肺,肝肠寸断。
张梦瑶的眼神迅速掠过这些人,想要从这茫茫人海中寻找出那张自己再熟悉不过的脸庞来,然而最终却是徒劳无功。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