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在城中寻了家客栈安顿下来,略作梳洗,已是华灯初上。刘轩兴致颇好,便带着夏至与方真出了客栈,想去尝尝浦江当地的夜宵风味。
三人在街市上逛了片刻,最后挑了一家临河的老字号饭庄,在二楼靠窗的位子坐下,点了几个本地特色小菜,一壶温热的黄酒,边吃边看窗外朦胧的夜景和河上稀落的几点渔火。
菜肴颇合口味,方真也渐渐从下午被骗的郁闷中恢复过来,正小声与夏至讨论着一道醋鱼的鲜美。忽然,一个姑娘毫不客气地在刘轩身侧的空位坐了下来。
那姑娘看着刘轩,脆声说道:“姐夫!没想到在这里遇到你啊。”
刘轩几人皆是一愣,只见来人年约十七八岁,穿着一身藕荷色的袄裙,头发梳成江南少女常见的样式,插了支简单的银簪,面庞清秀,一双眼睛亮晶晶的,正笑吟吟地望着刘轩——赫然正是下午那个“三天没吃饭”的姑娘。只是此刻她神采奕奕,脸上哪有半分悲苦凄惶?
方真和夏至都呆住了,看看那姑娘,又看看刘轩,完全不明所以。
刘轩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为玩味,放下筷子,看着这姑娘,静待下文。
“姐夫也真是,只带了新纳的小妾出来游玩,倒把我姐姐独个儿撇在家中。”那姑娘“姐夫”叫得极是顺口,一边说,一边拿眼上下打量方真,眼神不太友好,似乎是对她抢走了姐夫对自己姐姐的宠爱不满。
方真与刘轩扮作夫妇,自然穿着常服。她年龄比刘轩小很多,看上去,倒还真像有钱公子的小妾。此刻听得一头雾水,不由转头看向夏至。
而夏至,则微微蹙眉,警惕地打量着这不速之客,她可知道,刘轩绝没有这样一个“小姨子”。
刘轩顺着那女骗子的话,微微一笑,语气温和:“此次来浦江,是为谈一桩生意。你姐姐家中诸事繁杂,脱不开身,故而未同来。”
“姐夫常年在外奔波,也该顾惜身子才是。”姑娘眉眼弯弯,话里满是熟稔:“前几日让人给你捎去的新茶,姐夫可曾品尝?对了,姐夫,我那小外甥,又长高了吧……”
她天南海北地扯着,说的尽是些家长里短、亲戚故旧,人物地名、事情细节居然有模有样,仿佛刘轩真的是她姐夫。刘轩也不打断,只不时含笑颔首,或顺势接上一两句,一来一往,倒似相谈甚欢。
方真在旁听得愈发糊涂,几次想开口,都被夏至在桌下轻轻按住手背。夏至目光沉静,已然看出这姑娘绝非认错人那么简单,但见刘轩颇有兴致,便也按捺不动。
聊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那姑娘站起身,笑道:“姐夫,光顾着说话了,你们还在用饭呢。我就不多打扰了,明日再去客栈看你。”说着,还俏皮地冲刘轩眨了眨眼,这才翩然转身下楼,裙裾摆动,很快消失在楼梯口。
待人走了,方真立刻凑近刘轩,压低声音急切地问:“夫君,这……这到底怎么回事?她真是你小姨子?可你下午不是说她是……”
刘轩摇头失笑,给自己斟了杯酒,缓缓道:“我也不知。这姑娘,倒是个有趣的人物。”
夏至沉吟道:“她缠上我们,必有所图,只是不知图什么。”
“静观其变便是。”刘轩啜了口酒,神色从容:“这顿饭,怕是要多些滋味了。”
果然,待到酒足饭饱,刘轩唤来伙计结账。那伙计拿着算盘噼里啪啦一阵拨弄,赔着笑脸道:“客官,一共三两七钱银子。”
“三两七钱?”夏至眉头一皱,他们点的菜加上酒水,绝超不过二两。她接过单子细看,只见上面除了他们点的菜,后面又凭空多出了好几行:“酱肘子一份,八宝鸭一只,火腿炖笋钵,糯米蒸糕两匣,陈年花雕一坛……”林林总总,都是价钱不菲的硬菜和食物,加起来足足多出近二两。
“伙计,这些并非我们所点。”夏至将单子递还,声音平静却带着压力。
那伙计忙道:“是是是,客官息怒。这些是方才那位……那位自称是公子小姨子的姑娘点的。说打包带回家去,账……就记在姐夫这儿。小人看她与公子方才聊得亲热,就……”
刘轩闻言,与夏至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中的了然与一丝无奈的好笑。原来在这儿等着呢。下午刘轩“逼着”她吃馒头,晚上这姑娘就来报复了。
方真也明白过来,气得小脸微红:“她、她怎么这样。这个‘女骗子’。”
刘轩倒是笑了出来,摆摆手,对夏至道:“罢了,付账吧。”夏至无奈,只得如数付了银子。
走出饭庄,夜风微凉,方真犹自气鼓鼓的。刘轩却心情颇佳的样子,牵着她的手,返回客栈。
三人回到客栈,夜色渐深。此行微服,为掩人耳目,他们只订了两间上房。照理,自是刘轩与“夫人”方真一间,丫鬟夏至独居一间。可方真到底未经人事,想到要与刘轩同榻而眠,心跳便不由自主地加快,手脚都有些不知如何摆放,只低着头,耳根发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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