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狄汉军镶白旗先锋西南二十三里处,一座破败的石佛寺孤零零地立在荒坡之上。
此地距已被燕山军悄然攻下的复州卫不过七十里,曾是辽东香火鼎盛的小庙,如今却早已断绝人烟——殿内神像不知所踪;
庙顶塌陷大半,梁柱朽烂断裂,唯余半堵夯土墙歪斜矗立,在风中呜咽,勉强遮挡风雨。
山坡外围的空地上,罗城所率的燕云骑正有条不紊地处理“善后”。
几名燕云精锐骑士动作利落如刀,将昨夜围杀的汉军镶白旗哨兵尸首拖至庙前空地,手起刀落,割下首级系于马鞍;
随后又从随身皮囊中取出早已备好的黄鼠狼尸体,塞入死者双手之间,刻意摆成跪地合十、似在祈求宽恕的姿态。
更有士卒从怀中掏出一叠画满诡异符咒的黄纸——朱砂勾勒的符文扭曲如蛇,墨迹未干,透着阴森邪气。
他们将符纸从死者脖颈处塞入衣领,使其紧贴胸口,再以细麻绳缠绕固定。
整具尸体顿时显得诡谲异常,仿佛真有山神降罚、冤魂索命。
罗城则倚靠在残破庙墙下小憩。
连日奔袭、装神弄鬼拖慢敌人行军,他眉宇间已刻上深深的倦意,甲胄沾满尘土。
身旁的燕云骑将士亦个个面色灰暗,有人直接瘫坐于地,闭目调息;
战马瘦了半圈,鬃毛打结,低头啃食稀疏野草,偶尔发出一声低沉嘶鸣,似在诉说疲惫。
就在此时——
“得得得!”
一阵急促马蹄声自北面林道疾驰而来!
一名燕云骑翻身下马,快步奔至罗城面前,单膝跪地,抱拳高声道:
“指挥!好消息!东狄人的先锋终于转向了——往东南方向去了!”
罗城双目睁开,睡意一扫而空。
他霍然起身:“确定?会不会是佯动?”
“千真万确!”
燕云骑斩钉截铁,“我尾随其后三五里,观其行军队列哨骑布防,皆为实兵转向,绝非虚晃!
他们已彻底放弃西南方向,主力正朝东南移动!”
罗城紧绷多日的嘴角终于扬起一丝笑意,抬手拍去肩甲上的尘土,眼中闪过狡黠与释然:
“看来,之前故意留下来那封‘镶蓝旗斥候遗书’起作用了。
没白费我们这几日演的这出‘鬼神索命’的戏。”
他转身环视众将士,朗声下令:
“都起来!收拾行装!
我们先回长兴岛,看看文承那边辽民转运进展如何;
顺道去金州卫一趟——把那里彻底拿下,不留后患!”
“出来八九天了,也不知脱火赤那边攻城准备怎么样了。”
“是!”十几骑燕云骑齐声应诺。
残破石佛寺前,阴森死寂被迅速打破。
骑士们翻身上马,收拢缰绳,整理箭囊。
片刻之后,十几骑如黑云压境,策马扬尘,朝着西南方向的长兴岛疾驰而去,只留下几具精心布置的“鬼神之尸”,在荒坡上静待东狄人的惊惶与恐惧。
与此同时,辽东熊岳驿东北方向的榆林铺外,东狄南征大军主力营盘绵延三里里,旌旗猎猎。
正白旗与正黄旗的营帐交错排布,鹿角拒马层层叠设,巡逻甲兵步伐整齐,透着一股铁血肃杀之气。
中军大帐内,一名头发散乱、辫子被齐根割断的辽东汉人跪伏于地,浑身筛糠般颤抖,额头紧贴地面,不敢抬头。
“奴才……奴才是原瓦家店南面托克索农庄的管事包衣!”
他声音发颤,不停磕头,“燕山军南下后,农庄里的那些奴工得了势,不仅不尊主子,还杀了庄头!
奴才拼死逃出,为避汉人叛奴耳目,不得已……不得已割了这高贵的辫子……
还请郡王恕罪!奴才对主子爷忠心耿耿啊!”
阿济格端坐帅椅,一身银鳞甲熠熠生辉,手指轻敲扶手,眯眼打量此人,忽而冷笑:
“我前锋乃汉军镶白旗吴思贵部,就在西南面三十里。
你不投前锋,反绕行数十里来我中军,舍近求远——所为何故?”
那包衣身子一僵,随即再次重重磕头,声音带着哭腔:“主子明鉴!
奴才……奴才信不过汉军旗的人!他们也是汉人,跟那些叛奴是一丘之貉!
只有主子爷麾下的东狄勇士,才是真正的主子!
奴才若投了前锋,怕被当场当作奸细砍了,连申冤的机会都没有啊!”
帐旁,正白旗甲喇章京巴哈纳微微颔首。
在他等东狄贵族眼中,汉军旗本就是一群背祖忘宗的墙头草——今日可降东狄,明日便可反戈。
忠诚?
一堆没骨头的婊子装什么清高。
阿济格神色稍缓,挥手道:“说吧,你带来了什么消息?”
包衣如蒙大赦,又磕一头,急切道:“奴才混进一支南逃的汉奴队伍;
听他们私下议论——燕山军在长兴岛设了转运大营,要把辽东所有汉人、高丽人都运回燕州!
整个辽东之所以百里无人烟,是因为各地农庄的奴工、村寨汉奴,都被‘抗狄匪联’‘太平军’鼓动起来,屠了东狄主子和忠仆,然后跟着燕山军一路西南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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