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寒江在五河城外的土坑边守到深夜,纸钱的灰烬被夜风卷得干干净净;
只剩下几十个新堆的土坟,在月光下像一个个沉默的土包。
他原以为江南官军会在反应过来重新组织进行反扑,毕竟五河是江北战略要地;
丢了城池绝非小事,可直到天快亮,城外也没传来半点动静;
江南禁军的溃败,比他想象中更彻底,连像样的反击都没有。
“盟主,一半粮食都装船了!”
石满仓的声音从淮河岸边传来,他浑身沾着露水,手里拿着一盏马灯;
灯光摇曳着照亮了岸边的二十艘渔船。
每艘船上都堆满了麻袋,里面装着从禁军军营缴获的稻米、杂粮,麻袋口用麻绳扎紧,防止夜里颠簸洒出来。
“按照您的吩咐,我让老渔民连夜不挂灯带着船走水路,顺着淮河往洪泽湖摸去,避开一路的官军。”
左寒江点点头,他转身往城里走,刚到城门;
就看到几个义军士兵正围着一堆兵器清点:
有豁了口的长枪,有卷了刃的腰刀,还有几副还算完好的将领铁甲,甲片上沾着泥和血。
“盟主,这是晚上从县衙大院搜出来,多是些棉甲,将军甲基本都给了陈头领!”一个士兵简单说道。
左寒江蹲下身,拿起一把长枪,枪杆是硬木做的,却还结实,重量对他来说有点重。
“都收拾好,分发给弟兄们,”
“把断了的刀枪运回洪泽湖给赵当家的重铸,铠甲也缝补下,咱们得尽快武装起来。”
第三天清晨,左寒江刚在县衙里清点完武器,就听到城门处传来一阵喧哗。
他快步走出去,只见城门外来了一大群人,大多是衣衫褴褛的青壮;
有的背着破包袱,有的手里拿着护身的棍棒;
甚至还有个少年扛着一把断了柄的镰刀,黑压压地站了一片,少说也有几百人。
“是燕山军吗?是不是燕山军回来了!”
人群里有人喊着,声音里满是期待。
一个皮肤黝黑的中年挤到前面,他裤腿卷到膝盖;
露出满是逃跑时划出伤痕的小腿,对着左寒江拱了拱手:
“俺们是从五河县原本双河村和洪西沟村的村民;
听说五河来了燕山军,杀了江南狗,特地来投军!
俺们都不想躲了,躲到哪里都是死,不如跟着大军杀江南贼!”
左寒江心里一怔,随即明白过来;
肯定是消息传出去了,五河周边百姓们把江北盟当成了燕山军。
他走上前,举起手里那面粗布缝的“燕”旗,声音洪亮:
“乡亲们,我们不是真的燕山军,这旗帜是用来吓唬江南军的。
我们是江北盟,是为了给同乡报仇,把江南军赶出江北的同乡!”
人群瞬间安静下来,那中年愣了愣,随即又往前迈了一步,眼里的光芒却没灭:
“不是燕山军也没事!
俺们知道江北发生了啥,没逃出来的乡亲都被杀了,房子被烧了;
再躲下去要么饿死,要么被他们抓去砍头凑军功!
就算跟着你们打不过,俺也认了,至少能拉个江南狗垫背!”
他的话刚说完,人群里就爆发出一片附和声:“对!俺也来投军!”
“俺们跟江南军拼了!”
“只要能报仇,俺们不怕死!”
这些流民大多是从五河县周边村庄逃到周边山沟芦苇荡避难的;
有的失去了亲人,全部丢了家园,早已被逼到了绝境;
听到有队伍敢跟江南军作对,哪怕不是燕山军,也愿意跟着干。
左寒江看着眼前的人群,眼眶有些发热。
相似的口音,相似的苦难,让这些江北原本零散的百姓迅速凝聚成一个整体。
有人主动拿出藏在身上的干粮,分给没吃饭的弟兄;
有人会打铁,就主动去修补武器;还有人熟悉五河县周围地形,自告奋勇当向导。
“盟主,我们的粮食可吃不了几天!”
石满仓匆匆跑过来,“现在七千多人,缴获的混着草根树皮最多撑十天!”
左寒江皱了皱眉,目光投向凤阳府的方向。
“不等了,他猛地握紧拳头;
“咱们现在就出发,顺着淮河往凤阳府去!
打出‘为江北百姓报仇,驱逐江南贼兵,剿兵安民’的旗号;
沿途肯定还有江北人,咱们一边走一边收编;
等赶到凤阳府,队伍说不定能壮大壮壮声势!”
当天下午,左寒江就带着迅速膨胀到七千多的江北盟义军出发了。
队伍最前面举着那面伪造的粗布“燕山”旗;
后面跟着扛着长枪、刀斧的士兵,虽然衣衫不整,武器简陋,却精神抖擞。
沿途的山沟芦苇荡中的江北百姓听到消息,纷纷从躲藏的地方跑出来寻求庇护。
江北盟队伍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走到半路,就已经超过了一万多人。
左寒江越来越觉得肩膀上压力如山;
这些江北百姓不是想造反,不过死中求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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